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夏南星脸上。那抹蓝幽幽的光把她的瞳孔照得有些发亮。
她半眯着眼。还没从那六十张签名的疲惫里缓过劲来。
屏幕上那个叫“铁嘴张”的乐评人。头像是个黑白的老生脸谱。
标题用的是特粗的黑体字。像一排黑漆漆的墓碑排在屏幕正中。
《夏南星：资本包装下的美丽花瓶》。
夏南星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楚依依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她那双粉色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得啪嗒乱响。
“南星姐！你快看底下的评论。这人嘴太毒了！”
楚依依凑过来。嗓音里带着股子掩不住的焦虑。
夏南星没吭声。视线慢吞吞地顺着那行刻薄的文字往下挪。
文里写道：“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连五线谱都未必能认全。竟然能写出这种历经沧桑的词句？”
“这背后若是没有湘南台那个臃肿的枪手团队，老夫的名字倒着写。”
铁嘴张用词极狠。字里行间透着股子自诩清高的腐朽气。
“除了那张确实长得不错的脸，以及老天爷给的一点狗屎运。夏南星，你还有什么？”
他把夏南星比作成那种古董店里一碰就碎的薄皮瓷器。
好看。但里头全是空的。
夏南星看到这。竟然觉得手心有点痒。
不是气的。是想伸个懒腰。
她前世带过多少这种所谓的“乐评人”。给两条烟就能把狗屎夸成金子。
没给钱。就能把金子喷成废铁。
这种套路。她闭着眼都能数出里头的弯弯绕。
“南星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楚依依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你看这几个黑粉。他们说你唱歌全是靠后期修音。还说你海选那个黄毛样子才是本色出演。”
吴双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也挂了层寒霜。
“这人我知道。”吴双转过头。声音硬得像石头，“圈里出了名的难缠。专挑红的咬。”
就在这几个人在宿舍里愁眉苦脸的时候。
省广电大厦。天后导师办公室。
沈清秋正坐在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
她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个印着烫金logo的白瓷咖啡杯。
杯子里还冒着白气。一股子微苦的豆香味在屋里散开。
沈清秋手里捏着个最新款的掌上电脑。
她看完那篇长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沈清秋手一抖。竟然直接把那个白瓷杯子给扫到了地上。
咖啡渍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像一摊恶心的烂泥。
“沈老师……”小助理吓得一哆嗦。赶紧蹲下身去捡碎片。
“去。查查这个铁嘴张。”
沈清秋嗓音冷得掉渣。像是在冰窖里冻过一样。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南星是花瓶？”
沈清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
她见过夏南星在琴房里随手涂鸦的样子。
见过那丫头虽然懒散。但开口时那种甚至能穿透灵魂的质感。
天才。是不容这种跳梁小丑折辱的。
“告诉洪波。”沈清秋看着玻璃窗里的倒影，“要是台里不处理。我亲自下场带节奏。”
小助理手一抖。差点被碎瓷片割了手。
天后亲自下场开撕？那明天全网的服务器都得炸了。
与此同时。夏南星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洪波。
夏南星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按下了接听。
“喂。”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子想挂电话的冲动。
“祖宗！看微博没？看贴吧没？”
洪波在那头吼得震天响。背景音里还有好几个人的争吵声。
“那个铁嘴张疯了！他带了一大票水军在带节奏。说咱们造假！”
洪波急得在走廊里转圈。皮鞋后跟在水泥地上敲得笃笃响。
“南星啊。你听我说。咱们得赶紧公关。”
“我打算给你买个热搜。再请几个老艺术家出来给你背书。”
洪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但这得花不少钱。你可能得签个协议。以后从你商演扣。”
夏南星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她看着宿舍天花板上那个有点发黄的灯泡。
“导演。公关得花多少钱？”
“起码得这个数。”洪波比划了一下，“五万。这还只是初期的。”
五万？
夏南星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那得买多少斤上好的排骨？得吃多少顿红烧肉？
给这种嘴臭的乐评人送钱？她觉得这生意亏到姥姥家了。
“不公关。”
夏南星嗓音平淡。没带半点火气。
“啥？”洪波在那头直接破了音，“不公关？你想被这口唾沫星子淹死啊？”
夏南星抓了抓后脑勺。
她觉得洪波的脑回路有点过于曲折了。
“导演。你想啊。”
夏南星坐起来。靠着冰凉的床架子。
“他这一黑。我是不是名声就没那么好了？”
洪波愣了一下。“那是肯定的。粉丝现在都动摇了。”
“名声不好。是不是就没那么多赞助商找我了？”
“……对。”
“没人找我。我是不是就不用去参加那些座谈会了？也不用翻窗户出去买奶茶了？”
夏南星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而且。名声臭了。肯定没人愿意花三千块买我的草稿纸了。”
“没人找我签名。我的手也就不会酸了。”
夏南星觉得这逻辑简直完美。
“黑就黑吧。刚好我也想清静几天。”
洪波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走廊尽头。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顺着排水管往下出溜。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拿什么零件焊出来的？
别人怕黑怕到整夜失眠。她居然把黑料当成挡箭牌？
“不是……南星啊。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
洪波还想抢救一下。
夏南星直接打断。
“导演。公关太费钱了。那五万块钱。你不如明天中午让食堂多加几个荤菜。”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眼泪。
“行了。我也困了。先挂了啊。”
“嘟——嘟——”
洪波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
在夏南星这根老咸鱼面前。
纯洁得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这都什么事儿啊……”
洪波一巴掌拍在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而宿舍里。夏南星随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她蒙上被子。嘟囔了一句：“铁嘴张。谢了啊。明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楚依依和吴双面面相觑。
她们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发出均匀呼吸声的被窝卷。
突然觉得。
那个跳出来开炮的乐评人。
在这个直男灵魂面前。
像极了一个对着坦克挥舞木棒的原始人。
可笑。又透着股子让人同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