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肘子……再来一块……要那块带皮的。”
夏南星正蜷在被窝里。
她那双白净的小手死死抠着枕头角,嘴唇微微张合,发出细碎的梦话。
梦里,老夏正端着个大脸盆,里头盛满了颤巍巍、红亮亮的五花肉。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隔着空气往她鼻孔里钻。
眼看着筷子就要戳到肉皮上了。
“砰——!”
宿舍门发出一声惨叫,撞在背后的白墙上,震得天花板的灰直往下掉。
“南星姐!没了!全没了!”
楚依依尖锐的嗓音像是一把电钻,直接钻透了夏南星的美梦。
夏南星一个激灵坐起来。
她眼神发直,两根呆毛在头顶乱晃,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
“红……红烧肉没了?”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没吃着肉的怨念。
楚依依穿着件吊带睡裙冲到床边,把手里的手机直接怼到了夏南星鼻尖上。
“什么肉啊!是那个老头!那个喷你的铁嘴张!”
楚依依激动得满脸通红,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南星姐,你快看!他的账号被封了!灰了!彻底变成不可见状态了!”
夏南星揉了揉眼屎。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面是一张系统截图。
原本那个发长文骂她是“美丽花瓶”的黑色老生脸谱头像,现在成了一个裂开的小白人。
旁边还跟着几个小红字:【由于涉嫌多项违规,该账号已被依法封禁】。
“铁嘴张是谁?”
夏南星挠了挠后脑勺,大脑皮层还没完全通电。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没吃到嘴里的酱肘子。
“就是昨天发千字长文黑你那个啊!”
楚依依急得直跺脚,地板被她踩得震天响。
“你都没回怼,甚至连个微博都没发,你的粉丝就把他给冲没了!”
楚依依一把拉开宿舍的窗帘。
阳光猛地刺进来,夏南星下意识地抬手挡了遮。
“粉丝?”
她嘟囔了一句。
她对“粉丝”这个词的理解,还停留在前世直播间里那些刷“666”求关注的抠脚大汉。
“你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隔壁床的吴双这会儿也坐起来了。
她正拿着根皮筋扎头发,手上的动作利落,眼神却复杂。
“南星。你的那个‘护星军团’……战斗力太离谱了。”
楚依依连连点头,把手机重新抢回来,翻开一个叫“南星后援会”的论坛。
“你看这儿。昨晚两点。有个ID叫‘键盘侠克星’的大佬带头。”
“他们没去骂街,也没去举报。”
楚依依吸了口凉气,眼里全是那种对专业人士的崇拜。
“他们分工明确。一组人去翻铁嘴张十年前的博客。”
“另一组人去查他发表在三流报刊上的旧评论。”
“结果……你猜怎么着?”
夏南星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半滴生理性眼泪。
“他抄袭了?”
“何止啊!”
楚依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们挖出这老头在1998年的时候,一字不差地抄了一篇日本乐评人的专栏。”
“甚至连人家原文里的错别字都给搬过来了。”
夏南星眉毛一挑。
这届粉丝,当侦探出身的吧?
“还有更劲爆的。”
楚依依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解恨的痛快。
“后援会里有个黑客大神。查到了这老头三个月前的一笔不明转账。”
“是某家选秀落选选手的经纪人打给他的。”
“整整五万块。就为了让他发文章黑同期的竞争对手。”
楚依依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和对比链接。
“证据确凿。实名举报。”
“不到三小时。平台官方直接下场,把这老头的号给炸了。”
夏南星听着听着,原本慵懒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白白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
她昨晚干了啥?
她昨晚为了不公关,甚至还在梦里跟洪波讨价还价,想把那五万公关费换成食堂的加餐。
结果。
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动。那个把她喷成筛子的乐评人就这么……由于违规下线了?
“南星姐。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动声色收人头’啊。”
楚依依感叹了一句,眼神里全是星星。
“粉丝们现在都在说。南星女神之所以不回应,是因为不屑于和垃圾说话。”
“说你这种高冷的气场,才是真正的励志榜样。”
夏南星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这世界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系统提示音这会儿也在脑子里开起了派对。
“叮。检测到大量粉丝的护犊子情绪。治愈值+200,+200,+500……”
“治愈值总计已突破三万。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真相之口】。”
夏南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明明是想自黑。想让名声臭一点。
想让洪波以后别再给她排那些累死人的座谈会。
谁知道。
这帮粉丝不仅把她的黑料给物理清除了。
还顺手给她贴上了一个“高冷、专业、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顶级标签。
名声不仅没臭,反而被粉丝们硬生生地洗成了“乐坛纪检委”。
“南星姐。你咋了?咋还叹气呢?”
楚依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夏南星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去够那双绑着铁丝的人字拖。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退休计划,可能又得往后挪五十年。”
她嗓音颓废。
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往洗手间走。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洗干净后美得让人绝望的脸,自言自语道。
“铁嘴张。你也太不经打了。好歹撑过这周的录制啊。”
刚挤出一点牙膏。
“砰——!”
宿舍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楚依依,而是穿着一件深紫色花衬衫的林萧。
林萧今天没翘兰花指。他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歌单,脸色凝重。
“都别聊了!别看手机了!”
林萧嗓门大得让夏南星手里的牙刷都抖了一下。
他大步跨进屋里,扫视了一圈众人。
“那个被封的铁嘴张。今天早上带着律师和记者,直接冲到演播厅大门口了。”
林萧冷笑一声,眼神看向洗手间门口的夏南星。
“他说他的账号是被人陷害的。那笔转账也是合法的劳务费。”
“他还带了一架钢琴。说要在这里现场观战。”
林萧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股子剑拔弩张的狠厉。
“他公开向节目组叫板。说除非夏南星能现场脱稿创作出一首同质量的歌。”
“否则。他就要在各大媒体面前。亲手撕开你这个‘花瓶’的假面具!”
林萧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指着窗外的方向。
“他管这叫‘现场打假’。”
夏南星吐掉嘴里的泡沫。
她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迷茫。
“现场创作?现在?”
“对。就在今天下午。三十强进二十强的录制现场。”
林萧咬了咬牙,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南星。洪导快急疯了。沈老师也正在跟台里领导沟通,想把他赶走。”
夏南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她看着林萧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又转头看了一眼楚依依那张再次被吓得煞白的脸。
夏南星突然觉得。
那个没吃着的酱肘子。这会儿好像还在胃里勾着她。
“不用赶。”
夏南星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随手把毛巾挂在生锈的铁丝架上,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既然他想打假。”
她歪了歪头,看向林萧。
“那就让他坐在第一排。把位置留得宽敞点。免得他待会跪下去的时候。磕着别人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