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封粉色的信封在他掌心微微颤抖，边缘的折角已经有些起毛。
夏南星耷拉着眼皮，视线在那张信纸上停了半秒。
她脑子里没想什么浪漫的诗句，也没想这封信里到底藏了多少原主的少女心事。
她只是盯着那厚实的纸质，心里嘀咕：这纸压得挺平整，吸油性估计不赖。
正好，刚才撸串沾在手机屏幕上的油手印，正愁没东西擦。
“那个，南星……”
顾辞见她没接，嗓音又低了三分，带着股子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走廊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不流通。
夏南星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
这张刚被系统暴力加持过的脸，在昏暗的转角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冷白的皮肤像是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底晃动。
“顾同学。”
夏南星开口了，嗓音清冷，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碎瓷片。
“这信要是你不要了，就借我使使，我手机屏脏了。”
顾辞原本满腔的热血，在这个瞬间，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天灵盖浇到了脚底板。
他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什么？”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这纸挺厚，擦屏合适。”
夏南星伸手，指尖在信封上飞快划了一下，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抢排骨。
顾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信封往背后藏了藏。
“南星，你别这样。”
他眼眶红了一圈，鼻翼一张一翕，喷着粗重的热气。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前我不看你的信，是我瞎了眼。”
“但我看了你昨天的直播。听了你唱的那首歌。我觉得你的灵魂在发光。”
顾辞往前凑了凑，眼神狂热得让夏南星想起了网吧里那些通宵打boss的疯子。
“你变了，变得让我……让我没法移开眼。”
夏南星歪着头，看着这个在学校里被女生捧上天的校草。
直男灵魂在身体里冷笑一声。
以前原主追你的时候，你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现在看老子洗干净脸了，开始谈灵魂了？
“变了？”
夏南星嗤笑一声，手揣回卫衣兜里。
“变了是因为我洗头了。以前那黄毛容易遮眼，现在视线好了。”
“还有，你刚才说灵魂发光？那是舞台上的追光灯太亮，反光。”
她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转过身想往宿舍走。
“南星！”
顾辞急了，他伸手想去抓夏南星的衣袖。
夏南星侧身一闪，步子灵活，直接让他抓了个空。
“顾同学。嗓子干不？”
她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你说话都带劈叉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寝室多喝热水，别在这儿耗着。”
这话说得敷衍，主打一个直男式的关怀。
顾辞愣在原地。
他看着夏南星那个纤细却透着股子凉意的背影，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他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但看着那张美到让人窒息的侧脸，他又觉得这种冷淡更像是一种考验。
走廊的阴影里，其实藏了不少正准备回宿舍的选手。
她们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戏。
“我的天，南星姐也太猛了吧。”
楚依依躲在垃圾桶后面，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她压低嗓音，对着旁边的选手咬耳朵。
“那可是顾辞啊！咱们省城的顶级校草，居然被南星姐用‘多喝热水’给打发了？”
另一个选手也看呆了。
她看着夏南星离开的姿态，眼里全是遮不住的羡慕。
“这就是底气啊。长成那样，拒绝校草都像是在撒娇。”
“你看南星姐刚才那个眼神，冷冰冰的，看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夏南星并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自豪的。
她回了宿舍。
刚一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就扑了过来。
唐宁正坐在一张新运进来的单人皮沙发上，手里捏着本时尚杂志。
“南星，你刚才去哪了？洪导找你都找疯了。”
唐宁放下杂志，眼神在夏南星脸上扫了一圈，眉头挑了挑。
“身上一股子烧烤味儿。你又去后街偷吃了？”
夏南星没理会。
她走到洗手间。
捧起凉水往脸上扑了两把。
水珠顺着下巴尖往下滴，溅在了那件领口变形的白短袖上。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美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麻烦。
只要出门，就有这种所谓的“旧相识”蹦出来谈灵魂。
谈个屁。
她现在只想看成绩单。
掏出兜里那个7610诺基亚。
屏幕亮着。
那条提醒成绩单寄到家的短信还在。
夏南星盯着屏幕上那个“死定了”的字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比起校草的表白，李淑芬的擀面杖显然更有威慑力。
“叮。”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顾辞：“南星，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的。我不会放弃，明天的二十强赛，我会去现场。”
夏南星看着这条短信。
她只觉得虎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因为刚才给粉丝签了几十张名字留下的后遗症。
她想都没想。
大拇指在导航键上按了两下。
直接调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发送。
发完之后。
她直接把手机电池扣了出来。
世界清静了。
夏南星倒在床上。
头顶的吊扇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酱肘子在油锅里翻滚的画面。
至于那个在楼道里石化的校草。
对不起。
咸鱼的脑容量有限。
装不下那些带粉色泡泡的破事儿。
走廊转角。
顾辞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发着荧荧蓝光的“？”号。
像是直接从屏幕里飞出来。
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
风吹过走廊。
他觉得脚底下那双名牌运动鞋，凉得有些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