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的大拇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离那个紫色的“爆”字就差半毫米。
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表情从迷茫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见鬼的惊悚。
她点进了那个名为【#寻找夏南星的咸鱼时刻#】的词条。
网速很给力。
页面几乎是瞬间加载完成,密密麻麻的图片和动图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排在热门第一的。
是她在休息室里,大半个身子瘫在单人沙发上,双腿豪放地搭在茶几边缘,嘴里叼着半根辣条的照片。
这张照片显然是某个胆大包天的工作人员偷拍的。
画质感人,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种“老子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世俗欲望”的终极倦怠。
底下的评论已经突破了十万加。
“卧槽!神明在啃辣条!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你们看她那双眼睛,明明是在发呆,我却看出了对宇宙起源的深思!”
“绝了!这才是真正的松弛感!比起那些在镜头前凹造型的妖艳贱货,南星女神简直是内娱的活菩萨!”
夏南星嘴角抽搐了两下。
神明啃辣条?
宇宙起源?
这届网友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全都是体育老师拿擀面杖教出来的?
她继续往下划拉。
第二张图。
是她昨天在演播厅后台,靠着承重柱打哈欠的动图。
那个哈欠打得毫无形象,甚至能看到她喉咙深处的小舌头。
配文更是离谱:【当绝美神颜遇上极限困倦,这是属于维纳斯的叹息。】
“维你大爷的纳斯啊!”
直男灵魂在被窝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特么分明是老子昨晚没睡好,困得连下巴都快脱臼了好吗!
但网友们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把夏南星所有的“不专业”、“不敬业”甚至“毫无形象可言”的举动,全部解构成了一种高级的“反叛艺术”。
“太爱了!她怎么连打哈欠都这么有破碎感?”
“这种毫不做作的咸鱼姿态,才是对资本剥削最无声的抗议啊!”
“集美们,我宣布,以后谁敢逼南星营业,谁就是我们护星军团的死敌!”
夏南星看着这些评论,原本还在疯狂吐槽的嘴,慢慢闭上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等会儿。”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头顶上那盏有些发暗的白炽灯。
“如果……我越是摆烂,这帮人就越觉得我是个特立独行的神。”
“如果我越是不想干活,她们就越觉得我是在反抗世俗。”
她咽了口唾沫。
这不就意味着。
老子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在镜头前睡大觉了?!
这哪是成名的烦恼啊?
这特么简直就是咸鱼的终极天堂啊!
“叮——”
就在她沉浸在“带薪睡觉”的美梦中时。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洪波的长短信跳了出来。
由于字数太多,直接占满了整个屏幕。
“南星!发财了!大发了!”
“今天一整天,台里的商务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你那个咸鱼热搜一出来,各大品牌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舒睡宝’乳胶床垫开价八百万!只要你拍个在他们床垫上睡着流口水的广告!”
“‘老杨家’辣条出了一千万!要求是你在镜头前翻个白眼,然后撕开包装嚼一根!”
“还有个卖眼罩的,开价一千二百万!只要你戴着他们家的眼罩,在咱们决赛现场的VIP席上睡满十分钟!”
夏南星盯着这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
就为了看老子翻个白眼吃辣条?
一千二百万?
就为了看老子在总决赛现场戴眼罩睡觉?
这种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软饭”,直接砸在了夏南星的脑门上,砸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想起之前那个要她去三亚海边跑两天两夜才给五百万的运动品牌。
再看看现在。
她发现。
原来。
只要你的人设崩得够彻底,只要你的咸鱼翻得够平躺。
连资本家。
都得排着队。
求着给你塞钱,让你别动弹。
“爽。”
夏南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直男式的老怀大慰。
这种不需要任何努力,甚至只需要把“不想努力”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就能名利双收的感觉。
真的是太爽了。
她随手给洪波回了条信息:
“告诉那个卖眼罩的,可以。但枕头我得自带,他们那儿的可能不够软。”
发完短信,她直接把手机扔到床尾,拉过被子蒙住头。
秒睡。
而在另一边。
省台广电大厦,选手训练营。
夜已经深了,但一号排练厅的灯依然亮着。
诺大的排练厅里。
没有音乐,没有嘈杂的舞蹈脚步声。
只有三个人。
剩下的全国四强里的另外三位。
唐宁、吴双,还有那个海选时靠着一首铁肺高音杀进来的李小淼。
三个人围坐在排练厅中央的那张小圆桌旁。
桌上没有放曲谱,也没有放麦克风。
而是。
放着几大包薯片,一堆瓜子,还有几瓶可乐。
这画风,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备战马上就要到来的总决赛。
倒像是哪个大学寝室里的卧谈会。
“我决定了。”
唐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今天没穿高定,而是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运动服。
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全是一种类似于“看破红尘”的决绝。
“反正冠军肯定是南星的。就算不是她的,我也得用钱把冠军买下来砸她头上。”
唐宁拿起一罐可乐,“咔”地一声抠开拉环。
白色的气泡涌出来。
“我不想卷了。”
她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嗝。
“这两天我看着南星在沙发上睡觉,突然觉得。”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吴双没说话。
她常年练舞留下的黑眼圈,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练习而布满老茧的脚。
又想起了那天在宿舍里,夏南星一边泡脚一边随口指出她节拍错误的样子。
那是她努力了十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我也累了。”
吴双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地磕着。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努力有时候像是个笑话。”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一向不服输的倔劲儿,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
“南星姐教过我。真正的力量,不一定要声嘶力竭。”
李小淼在旁边狂点头。
她这会儿已经彻底变成了夏南星的无脑死忠粉。
她嘴里还含着那颗夏南星给她的、她死活没舍得咽下去的奶糖包装纸(据说被她供起来了,这会儿只是在嚼同款)。
“对!南星女神的境界,咱们这辈子都赶不上!”
李小淼激动地拍着桌子。
“咱们要是再在台上那种苦大仇深地唱,那就是在破坏南星女神营造出来的、那种高级的松弛感!”
三个女孩。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
名为“摆烂”的光芒。
“所以。”
唐宁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明天的四强排位赛。”
“咱们。”
“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