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排练厅里。
那帮平时在业内眼高于顶的顶级乐手们,这会儿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键盘手盯着谱子上的休止符发呆。
鼓手的手指在鼓锤上无意识地敲打,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大家都在偷偷拿余光去瞟坐在沙发上的陆沉。
两个小时了。
放眼整个华语乐坛,谁敢让陆沉这位天王级别的爷等两个小时?
平时彩排要是晚五分钟,陆沉那张冰山脸就能把整个场子的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可现在呢?
陆沉没发火。
他不仅没发火。
他甚至脱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领带也扯松了。
整个人学着昨天夏南星的样子。
半个身子陷进那张柔软的皮沙发里。
两条大长腿不讲究地搭在茶几的边缘。
头微仰着,闭着眼,似乎正在体会这种“咸鱼躺”到底有什么魔力。
“砰。”
排练厅的厚重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夏南星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趿拉着那双毛绒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套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下巴还留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那啥……”
夏南星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半滴泪花。
“不好意思啊,那床太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她这句道歉说得敷衍,主打一个走个过场。
洪波跟在后头,吓得脸都白了,疯狂给夏南星使眼色。
陆沉睁开眼。
他看着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满脸写着“还没睡够”的女孩。
非但没生气。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没关系。刚好多休息了一会儿。”
陆沉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
“睡醒了?那咱们开始对一遍流程?”
夏南星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麦克风前。
“来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吃饭。”
音乐响起。
这是一首陆沉的经典情歌,主打一个深情款款。
按照陆沉平时的舞台风格,这首歌得配合着走位、眼神拉丝,最后再来个两人背靠背的深情收尾。
“南星。”
陆沉拿着麦克风,一边唱,一边按照走位设计,缓缓向夏南星靠近。
他走到夏南星身边,伸出一只手。
那是设计好的互动环节,需要夏南星把手搭上去。
结果。
夏南星双手死死揣在卫衣兜里,连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
“咳。”
他收回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那我们换个动作。”
陆沉绕到夏南星身后,试着配合副歌的节奏。
“这里,我们背靠背,你稍微往我这边靠一下。”
夏南星像个脚底生根的木头桩子。
“陆老师。”
她没关麦克风,沙哑慵懒的声音直接通过音箱传遍了整个排练厅。
“我这人平衡感不好。”
“背靠背容易摔跤。”
“要不,咱俩就站个对角线,你唱你的,我唱我的?”
台下的洪波听得冷汗直冒。
姑奶奶哎!
这可是天王!人家主动求互动,你居然要站对角线?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夏南星,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南星,这是首情歌。”
陆沉耐着性子解释。
“如果一点互动都没有,舞台效果会很干。”
“要不这样,我们折中一下。”
陆沉指了指舞台中央那个两米见方的升降台。
“副歌的时候。我们一起从两边走到中间。只需要走三步。”
夏南星盯着那个升降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步。
那可是整整三步的运动量啊。
这要是走快了,指不定还得喘气,影响发音。
“不行。”
夏南星果断摇头。
“陆老师,我这合同上写了不排练走位的。”
“只要超过三步以上的位移,我都建议取消。”
她看着陆沉,眼神真诚。
“真的,我这人一动就容易岔气。到时候万一唱破音了,那可是砸了您的招牌。”
排练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乐手们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天王陆沉。
出道十年来。
第一次在舞台上。
被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以“懒得动”为由。
无情地拒绝了所有的互动请求。
陆沉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那个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的夏南星。
心里那点儿作为前辈的威严,这会儿已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这丫头。
是真的油盐不进。
“行。”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夏南星,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对极致才华的包容,也是对这无可救药的咸鱼属性的无奈妥协。
“行,你站着美,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