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唱夜。
全省,不,是全华夏的目光,今晚都死死钉在了湘南台的三号演播大厅。
收视率那条红线,在节目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绷在了一个让人肝颤的高位。
演播厅顶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全灭了。
“砰——!”
一束锐利、带着冰冷质感的银色射灯,像是从外太空劈下来的一把利剑。
直接砸在了舞台正中央的升降台上。
干冰制造的白色冷雾,顺着舞台边缘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淹没了第一排观众的脚脖子。
升降台缓缓升起。
夏南星就那么站在那束银光里。
她今天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白短袖。
被唐宁和造型师联合镇压后,她被迫套上了一件纯黑色的丝绒长裙。
裙摆拖地,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碎钻和亮片。
唯一的装饰。
是她那头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间,别着的一枚细小的银色月牙发卡。
她手里握着一支复古的立式麦克风。
双眼微垂,长长的睫毛在冷白色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那张脸。
在灯光的雕琢下,美得近乎妖异,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寂灭感。
“呲——!”
一声狂躁、带着撕裂感的电吉他滑音,猛地撕开了全场的死寂。
紧接着。
舞台右侧的阴影里,一团刺目的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陆沉。
这位华语乐坛当之无愧的天花板。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高定西装,胸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像是踩着烈火的战神,直接从升降机上一跃而下。
“轰!”
落地的瞬间,舞台周边的十二台音箱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重低音。
陆沉拿着麦克风,嗓音如同被烈酒洗过的低音炮。
一句极具爆发力的开场高音,瞬间点燃了全场三千名观众的肾上腺素。
“啊啊啊啊!陆沉!我老公!”
“救命!这气场太绝了!这才是天王啊!”
台下的粉丝疯了,尖叫声几乎要把演播厅的穹顶掀翻。
陆沉步履生风。
他在舞台上穿梭,动作华丽且充满力量感。
每一个滑步,每一个转身,都带着那种常年站在金字塔尖、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他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带着毁灭一切的热度,疯狂地向着舞台中央那座冰山逼近。
然而。
让所有观众,甚至让电视机前几千万网友都看傻眼的是。
面对着这位浑身散发着致命荷尔蒙、正绕着她疯狂输出的天王。
站在舞台正中央的夏南星。
她。
连一根脚指头。
都没挪动一下。
真的。
一动不动。
她就那么单手握着立式麦克风的银色金属杆。
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裙摆边缘。
她的视线没有追随满场飞奔的陆沉,而是微微越过观众席的头顶,看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欲无求的空洞。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水晶盒里的神明。
冷眼旁观着凡人为了她而掀起的狂欢。
“这……这特么是合唱?”
导播间里,副导演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指着监视器上那个被切分为两个极端的画面。
“洪导,你管这叫帮唱?”
“陆天王在那儿又唱又跳,汗都出来了。”
“咱这位姑奶奶,这都过去一分半钟了,她连脖子都没转一下!”
“这画面播出去,陆天王的粉丝不得手撕了咱们节目组?”
洪波这会儿正死死捏着保温杯。
他那张老脸上,没有半点儿担忧,反而全是一种像是吸了纯氧一样的亢奋。
“撕个屁!”
洪波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那几排红红绿绿的按钮直跳。
“你懂什么!你给我看那个收视率曲线!”
他指着右上角那条红得发紫的数据线。
“这就叫反差!这就叫极致的美学碰撞!”
“你以为观众想看两个人在台上像猴子一样对蹦吗?”
洪波指着屏幕里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在这个浮躁的、恨不得把心肺都掏出来证明自己的舞台上。”
“夏南星的这种‘静’。”
“才是最致命的核武器!”
洪波吼得嗓子都劈了。
但他吼得没错。
此时的舞台上,正在发生着一场足以载入华夏综艺史册的化学反应。
陆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高亢的歌词。
都像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撞击着那座名为“夏南星”的冰山。
而夏南星的每一次沉默。
每一次微微闭眼的停顿。
都像是一个黑洞,不讲道理地吸走了全场所有的焦点。
摄像机的长焦镜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死死地锁在夏南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她越是不动。
那种遗世独立、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疏离感,就越是浓烈。
“啊……我懂了。”
台下第一排那个女乐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做笔记。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里亮着那种被震撼到极致的光。
“这哪是合唱。”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微不可闻。
“陆沉……那是骑士。是守护神。”
“他在用他的狂热,去守护那座他不忍触碰的、冰冷的神像。”
一首歌,三分四十五秒。
夏南星只在轮到她的那几句和声时,微微张了张嘴。
那股子空灵到极点、仿佛带着某种超脱魔力的混响嗓音。
像是穿透了重重烈火的一滴冰泉。
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哪怕她只唱了不到十句。
但这首歌的灵魂,却被她那安静的姿态,牢牢地钉死在了舞台中央。
最后十秒钟。
音乐逐渐低沉,急促的鼓点变成了舒缓的大提琴。
陆沉停止了所有的走位。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女孩。
在距离夏南星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住了。
夏南星这会儿其实已经困得不行了。
那双高跟鞋勒得她脚趾头生疼,她正盘算着待会儿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鞋甩了。
她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
那双清冷、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陆沉深邃的视线里。
音乐。
在这一瞬间,迎来了最后一个音符的休止。
全场三千名观众,在那一秒钟,集体屏住了呼吸。
几千颗心脏,悬在了半空。
只见。
陆沉看着那个微微偏头看他的女孩。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温柔、甚至带着点儿虔诚的笑。
他没有按照彩排时的走位站定。
而是。
在全场几千双惊恐、震撼、甚至快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
缓缓地。
单膝。
半跪在了那张黑色的舞台地板上。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夏南星那只由于站得太久而有些冰凉的指尖。
夏南星愣住了。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卧槽”了一声,这特么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还没等她把手抽回来。
陆沉低下头。
他闭上眼。
在那截葱白似的指尖上。
轻微、却又郑重地。
落下了一个。
犹如骑士向女王效忠般的。
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