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加班吗？”
夏南星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在弥漫着金钱味儿和高档古龙水味儿的休息室里。
就像是凭空扔下了一颗静音炸弹。
大光头老总那只还死死按在空白支票上的胖手，就那么滑稽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像是卡了壳的录像带，表情凝固在一种将笑未笑的怪异状态。
“不……不加班？”
光头老总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肥厚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夏南星，眼神里透着股子没听懂的迷茫。
在这个恨不得把艺人当成生产队里的驴来使唤的娱乐圈。
这三个字，简直比外星语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对啊。就是不加班。”
夏南星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边缘，刚好避开那一堆价值连城的合同。
“我这人脾气不好，没睡够的话容易暴躁，万一在台上打哈欠，砸的可是你们公司的招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牙签，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其实她没吃东西，纯粹是觉得这动作够糙，能破坏一下这些资本家眼里那个“国民闺女”的滤镜。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我正好把我的条件都摆明了。”
夏南星把牙签一扔，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这群身价百亿的大佬，那眼神，就像是面试官在打量一群来应聘的实习生。
“第一，早上十点以前，不要给我打电话。谁打我拉黑谁。”
“第二，商演不接。什么房地产开盘、县城剪彩，别找我。我嫌路远，懒得跑。”
“第三，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局、饭局，不管对方是多大的腕儿，是投资商还是导演，我不去。我酒精过敏，只喝肥宅快乐水。”
夏南星每说一条，屋里这帮老总们的脸色就青一分。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送她去好莱坞的华纳老总，这会儿只穿着一只皮鞋，脚趾头在地毯上尴尬地抠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抽搐。
“夏小姐，这……这艺人不跑商演不应酬，这曝光率怎么维持？”
“那是你们的事。”
夏南星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得让人牙痒痒。
“你们不是大公司吗？你们不是有全球资源吗？连个热度都维持不住，那我还签你们干嘛？”
这套“资本流氓”的逻辑，直接把华纳老总怼得哑口无言。
“还有最后一条。”
夏南星竖起一根白净的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每年，最多只出一首歌。心情不好或者没灵感的时候，可以三年出一首。”
“至于什么综艺常驻、拍烂片圈钱，统统免谈。”
夏南星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这条件已经够苛刻了吧。
这简直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还不能指望她下蛋。
这帮资本家都是吸血鬼出身，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赔本买卖？
果然。
她话音刚落。
休息室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那些刚才还像恶狼一样扑上来的老总们，这会儿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星海娱乐的陆振华脸色铁青，他那件被撕破的西装挂在肩膀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盯着夏南星，眼神里全是那种商人精算后的权衡和退缩。
不早起，不商演，不交际。
甚至一年只出一首歌。
这特么哪是签艺人？这分明是花大价钱请回来一尊供在神龛上的泥菩萨！
娱乐公司的盈利模式是什么？
是趁着艺人有热度，疯狂压榨，连轴转地跑通告，接烂片，接那些来钱快的低端代言。
可夏南星把这些路全给堵死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商业曝光都不愿意配合。
“夏小姐，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陆振华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子压抑的火气。
“就算您是才女，就算您现在的票数是第一。但娱乐圈更新换代这么快。”
“您这种神隐的工作态度。一年后，观众还会记得您是谁吗？”
“我们公司签您，是要赚钱的，不是来搞慈善的！”
夏南星听着陆振华的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
你们赶紧觉得我没商业价值，赶紧觉得我是个赔钱货。
然后拿着你们的支票和合同，有多远滚多远。
“陆总说得对。”
夏南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诚恳。
“我也觉得我不适合你们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公司文化。”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们看，条件谈不拢对吧？”
她指了指那扇半开着的木门。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大家理念不合，那也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门在那边，各位老板，慢走不送。”
夏南星说完，重新瘫回了沙发里。
她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这群资本大佬愤然离去的脚步声。
她甚至在脑子里盘算着，等这帮人走干净了，她要让洪波去食堂给她端碗热汤面来。
可是。
一秒。
两秒。
十秒钟过去了。
休息室里。
没有任何人迈出离开的脚步。
那种预想中愤怒摔门的声音，根本没有出现。
夏南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
透过长长的睫毛，她悄悄地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这群西装革履的大佬。
这一看。
夏南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这帮人没走。
不仅没走。
他们此刻正互相看着对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里。
这群在商场上互相撕咬了十几年的老狐狸。
仿佛通过某种无声的电波，达成了一个可怕的共识。
当他们再次把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夏南星时。
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吼吼的、想要抢一块肥肉的狂热。
而是一种冷静、权衡利弊之后。
产生的凶狠、且势在必得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