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站在门边。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带着点儿不刺眼的暖橘色。
毫无遮拦地透过那面巨大的、没有一丝接缝的落地玻璃,铺洒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露台上。
这露台的面积,比她前世租的那个地下室还要大上三倍。
地上铺着防腐木地板,赤脚踩上去,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
微风从没有封窗的露台边缘吹过来,卷着省城那条母亲河特有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腥味。
夏南星往前走了两步。
手搭在透明的玻璃护栏上,往下看去。
“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这位置绝了。
越过下面那些错落有致的欧式屋顶,一条宽阔的江面如同玉带般在眼底铺开。
江面上偶尔有几艘货船慢吞吞地驶过,拖出白色的尾迹。
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这会儿被阳光蒙上了一层金纱,看着有种岁月静好的慵懒感。
“这地方……”
夏南星转过身,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露台。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迅速地规划起了一张“终极咸鱼改造蓝图”。
什么罗马柱、水晶灯,那些土嗨土嗨的装修全滚一边去。
这个露台,必须打造成她这辈子的“闭关圣地”。
“南星,你喜欢这儿?”
唐宁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黑金卡,显然是对刚才没能买单这事儿还有点耿耿于怀。
“喜欢。”
夏南星点点头,指了指露台正中间那块光照最好的区域。
“唐大小姐,帮个忙呗。”
“嗯?你说。”唐宁眼睛一亮,立刻开启了待命模式。
“给我弄张躺椅。要那种软、能把整个人陷进去起不来的那种。”
夏南星一边比划,一边认真地提着要求。
“旁边再配个小矮桌,能放茶杯和瓜子的。头顶上还得拉个可伸缩的遮阳棚。”
“哦对了,这防腐木太硬,还得铺一层最厚的羊毛地毯。”
她越说越兴奋,那双平时总像没睡醒的死鱼眼,这会儿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以后,这儿就是我的专属阵地了。谁也不准上来吵我睡午觉。”
唐宁听着这些要求,不仅没觉得麻烦。
反而像接到了什么神圣的圣旨。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办!”
她立刻掏出手机,转头对着那几个黑衣保镖下令。
“去,把那个意大利进口的限量版云朵躺椅拉过来。还有新西兰的羊毛地毯,要最长的那种毛!”
大小姐雷厉风行的做派,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好用。
楼下。
老夏和李淑芬这会儿正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在那个足有六十平米的开放式大厨房里转悠。
“老夏,你看这灶台,咋连个点火的开关都没有呢?”
李淑芬摸着那个光洁如镜的电磁炉面板,一脸的稀奇。
老夏凑过去,戴着老花镜研究了半天。
“这估计是高科技,得用手指头摸。你看这上面有个红点。”
他伸出那根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电磁炉面板上瞬间亮起了红色的数字。
“哎哟喂!神了!”
李淑芬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这洋玩意儿就是不一样,连个火苗都看不见就能做饭?”
两人在厨房里东摸摸西看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开心和踏实,隔着一层楼板都能飘到露台上。
不到两个小时。
唐宁那个被称为“地表最强执行力”的保镖团队,就已经把夏南星要的东西全给置办齐了。
一个像是一大团白云一样的超大躺椅,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露台中央。
底下铺着柔软得像踩在云端上的羊毛地毯。
旁边是个极简风的实木小边桌,上面甚至已经贴心地摆好了一壶泡好的温茶和两盘坚果。
夏南星毫不客气地脱了拖鞋。
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感受着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脚趾。
然后。
她整个人。
“噗通”一声,往那个云朵躺椅里一砸。
“呼——”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连骨头缝都被填满的包裹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躺椅的设计简直是反人类级别的舒服。
不仅能完美贴合人体的脊椎曲线,里头的填充物更是软得没边儿,就像是躺在了一滩温暖的面团里。
夏南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把那件宽大的卫衣往下扯了扯,闭上眼,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阳光透过新装好的遮阳棚边缘,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正好打在她的脚踝上。
暖洋洋的。
耳边是江风吹过的微响,还有楼下李淑芬偶尔传来的一两句惊叹。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咸鱼该有的归宿。
不用被几千号人围着喊“女神”,不用绞尽脑汁去应付那个随时会发疯的导演。
“舒服……”
夏南星呢喃了一句,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直男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安抚。
哪怕外头那个名利场已经因为她的一首歌翻了天。
哪怕各大热搜榜上全挂着她的名字。
在这个露台上。
她就只是一个。
吃饱了就想睡的。
普通人。
唐宁站在旁边,看着夏南星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恬静的睡颜。
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挥了挥手,带着保镖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楼下。
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那扇隔音的玻璃门。
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脚步。
夏南星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通告,没有排名,只有那家永远不用排队的隆江猪脚饭。
不知道睡了多久。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江面上的波光变成了深邃的暗橘色。
“啊——————!”
突然。
一声尖锐、高亢、像是锥子划过玻璃板一样的女高音。
毫无征兆地。
从隔壁那栋别墅的院子里。
炸裂般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