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声突兀的女高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顺着秋风直挺挺地扎进了夏南星的耳朵眼里。
那动静,穿透力极强。
连带着她身下的那个云朵躺椅,似乎都跟着这高频声波微微颤了一下。
“卧槽……”
夏南星一个激灵,猛地从那滩“面团”里弹了起来。
她那双睡得有些发懵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两根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塞进了耳朵眼儿里。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惊魂未定的怒吼。
这特么是哪个不长眼的,大白天的在这高档别墅区里杀猪呢?
她揉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趿拉着那双毛绒拖鞋,顶着一头睡得像鸡窝一样的乱发。
步子迈得有些踉跄,带着股子还没散尽的起床气,气势汹汹地走到露台的玻璃护栏边缘。
夏南星双手扒在玻璃边缘,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下瞅。
“盛世华庭”的别墅间距其实挺宽。
但为了保证视野,这排临江的独栋楼王之间,只用了一道不高的铁艺雕花栅栏和几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做隔断。
此时。
隔壁那栋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别墅院子里。
一个女人。
正背对着夏南星这边的方向,面朝浩瀚的江水。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
睡袍的料子垂顺,在江风中微微飘动,勾勒出那女人高挑且有些冷硬的背影曲线。
女人手里端着个高脚杯。
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着一圈诱人的光泽。
她一手端着酒,另一只手在空中专业地比划着节拍。
“啊——咪——嘛——!”
又是一嗓子。
这次是那种标准的、从腹腔直接顶到头腔的西洋美声练声法。
专业。
专业。
专业到夏南星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而且还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女人似乎是练得有点儿累了。
她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想要去拿放在院子藤椅上的矿泉水。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钟。
视线。
不经意地往上一抬。
正好。
和趴在三楼露台栏杆上、探着半个身子、像只刚睡醒的猫头鹰一样的夏南星。
在半空中。
结结实实地。
撞在了一起。
空气。
在这个充满了江水腥气和晚霞余晖的傍晚。
突然。
死寂了。
夏南星脸上的起床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一块冰。
她呆呆地看着院子里那个端着红酒杯的女人。
那张脸。
那张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平时总是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冷脸。
那副哪怕是在自家后院穿着睡袍,也依然端着一股子老派艺术家架子的作派。
这特么。
不就是那个。
在半决赛上。
非要逼着她选慢歌。
并且在听到《如愿》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天后导师。
沈清秋吗?!
夏南星只觉得后背那条名为“咸鱼”的脊梁骨,嗖地一下蹿上了一股子阴冷的寒风。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可是省城最好的别墅区!
她不过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个午觉,怎么一转身。
就和这个最难缠的“太后”成了隔壁邻居?
而此时。
站在院子里的沈清秋,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了一下。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抹错愕。
但紧接着。
那抹错愕。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成了。
一种。
亮眼、狂热的……
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南星?”
沈清秋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练声时的高亢,而是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清冷和磁性。
她端着高脚杯,慢慢走到两家院子交界的那排冬青树旁。
仰起头,看着三楼露台上的夏南星。
沈清秋的嘴角。
缓缓地。
勾起了一个。
优雅、却又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的微笑。
“这可真是。缘分啊。”
沈清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迷人的光。
“我听说这套楼王今天刚被人全款拿下,还在好奇是哪位土豪。”
“没想到。”
她盯着夏南星那张没有化妆、却依旧美得让人嫉妒的脸。
“竟然是咱们这位‘看淡名利’的大才女。”
夏南星咽了口唾沫。
她现在特别想装作没听见,然后直接倒在地上装死。
或者干脆在露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被沈清秋这个“工作狂”加上“完美主义者”盯上。
她以后的日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会比在训练营里还要惨烈一百倍。
“那啥,沈老师。”
夏南星干笑了两声,嗓音沙哑,试图挽救一下这糟糕的局面。
“真巧啊。我刚搬过来。这儿风大,我先回屋了啊,您继续练您的。”
她说着就想往回缩。
“站住。”
沈清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夏南星的身子僵在半空。
“南星。既然咱们现在是邻居了。”
沈清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种“老天爷终于把这块绝世璞玉送到了我手里”的狂喜。
她太了解夏南星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咸鱼性格了。
在训练营里,有洪波护着,有唐宁拦着,她没法下狠手调教。
但现在。
这是在私人的地盘。
这是老天赐给她,让她亲手打造出一个足以颠覆华语乐坛时代的“神”的绝佳机会。
“那我们就得好好利用这种地缘优势。”
沈清秋举起酒杯,遥遥对着三楼的夏南星敬了一下。
那姿态。
高雅到了极点,却也残忍到了极点。
“明天。”
沈清秋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夏南星心头的一记重锤。
“早上六点。”
“来我家地下琴房。”
“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