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的手按在那个冷冰冰的双开门冰箱把手上。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死鱼眼,此刻正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
她看着里头那几片干瘪的苦菊,像是在看一堆没法下咽的塑料。
“这老太后,为了保持身材,简直是丧心病狂。”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啧啧称奇。
前世他独居地下室,虽然穷,但偶尔也能弄个麻辣火锅底料下包面解解馋。
这种常年靠吃草为生的日子,换了他,估计一天都熬不下去。
“十分钟到了!”
地下琴房里,沈清秋那清冷、严厉、带着点儿催命意味的嗓音,顺着楼梯口传了上来。
“夏南星!赶紧给我滚下来!视唱练耳,第一页!”
夏南星浑身一激灵。
那种被五线谱支配的恐惧,瞬间爬满了后脊梁骨。
她没往地下室走。
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个连薄膜都没撕干净的顶级中岛台前。
“沈老师。”
夏南星气沉丹田,扯开嗓门冲着楼下喊了一句。
嗓音里刻意带上了三分虚弱、七分快要晕倒的沙哑。
“我不行了。”
“我早上就喝了碗破汤。刚才那几个高音,已经把我最后一丝真气耗尽了。”
她一边喊,一边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给正在隔壁院子里给大葱浇水的老夏发了条短信:【爸,速送两斤排骨,外加葱姜蒜,扔在两家栅栏中间就行。】
地下室里。
沈清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上来。
她看着靠在流理台边、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夏南星。
眉头皱得能夹死两只蚊子。
“你又耍什么花样?”
沈清秋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审视。
“这才练了两个小时。当年我练声的时候,一练就是一上午。”
夏南星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
“时代不同了啊老师。”
“我现在头晕眼花。看那五线谱上的小蝌蚪,它们都在冲我吐舌头。”
夏南星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全是为了逃避上课而硬挤出来的诚恳。
“我得吃点儿硬菜。补充碳水。不然我真得倒在您的施坦威钢琴上。”
沈清秋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儿气得胸口直起伏。
她指了指冰箱。
“里面有全麦面包。还有保姆早上洗好的生菜。你去嚼两口垫垫。”
“吃生菜?”
夏南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师。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您这儿当兔子的。”
这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轻微的“吧嗒”一声。
那是老夏把装满食材的塑料袋,隔着栅栏扔过来的动静。
夏南星眼睛一亮。
她也不管沈清秋那张快要结冰的脸。
直接趿拉着拖鞋,一溜烟儿跑到院子里,把那袋散发着生肉腥味儿的塑料袋拎了进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清秋看着夏南星把一堆油腻腻的排骨,还有带着泥土的葱姜蒜,直接扔在了她那价值百万的进口流理台上。
她有轻微的洁癖,这会儿眼角都在疯狂抽搐。
“做饭啊。”
夏南星挽起那件老头汗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您这厨房这么高档。总不能真的只用来烧开水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夏南星洗排骨的手法粗暴,但却异常麻利。
前世作为一个单身了三十年的社畜,厨艺可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生存技能。
沈清秋冷眼看着她。
“夏南星。你别以为拖延时间,就能逃过今天的练习。”
“我给你半小时。做完你那些所谓的‘硬菜’。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唱不准音阶……”
沈清秋冷哼一声,转身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鬼训练。”
夏南星没理会她的威胁。
她这会儿。
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厨房保卫战”中。
“系统。”
夏南星在识海里唤出了那个沉寂已久的面板。
“我记得商城里有个叫什么‘味觉强化粉’的便宜货?”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神级味觉强化粉末’,售价:500治愈值。】
【评价:无色无味。只需一点点。即可将食物原本的香味放大十倍。对长期控制饮食的人类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夏南星毫不犹豫地点了兑换。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光,落在了她手边那罐普通的食盐里。
“老太后。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碳水的腐蚀。”
夏南星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啪。”
煤气灶被打着了。
淡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夏南星抄起那个沉重的平底铁锅,倒进一层底油。
等油温微微冒烟。
她抓起一把切好的葱姜蒜,还有几粒干辣椒。
毫不犹豫地。
直接扔进了滚烫的热油里。
“呲啦——!”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在厨房里炸开。
紧接着。
一股子浓郁的、热烈的、带着点儿辛辣和市井烟火气儿的香味。
像是一头被放出来的猛兽。
在这栋平时只充斥着冷空气和高级香水味的豪华别墅里。
横冲直撞。
夏南星拿着木锅铲。
她的动作并不优雅。
甚至因为穿着拖鞋和花裤衩,显得有些滑稽。
但她颠勺的姿势,却潇洒。
“哐当!哐当!”
排骨在锅里上下翻飞,裹满了一层诱人的糖色。
酱油和料酒在高温的催化下,散发出那种能直接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浓香。
那香味。
顺着厨房的开放式设计。
一点一点地。
蔓延到了客厅。
沈清秋原本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国外的音乐杂志,试图用古典乐理来平复被夏南星气出来的肝火。
可当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
钻进她的鼻腔里时。
沈清秋翻书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已经有五年没有碰过猪肉了。
为了保护嗓子和维持那种极致清冷的天后身段。
她的饮食清单里,只有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和几片粗糙的全麦面包。
在她的世界里。
食物只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
可是现在。
在这股子被系统加持过、放大了十倍的糖醋排骨香味面前。
沈清秋觉得。
自己那长达五年的自律防线。
正在。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
分崩离析。
那种甜、酸、带着油脂焦香的味道。
像是长了一双无形的手。
在她的胃里疯狂地抓挠着。
沈清秋咽了口唾沫。
这口唾沫咽得艰难。
她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开始发干,一种陌生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
沈清秋放下杂志。
她那张总是高冷禁欲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挣扎的裂痕。
她站起身。
原本挺拔如标枪的脊背,此刻竟然因为那股子香味的牵引,微微有些前倾。
她踩着高跟鞋。
不受控制地。
像是一个被下了蛊的梦游者。
一步一步地。
走向了那个正热火朝天的厨房。
厨房里。
夏南星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浓稠酱汁的排骨,吹了吹热气。
红亮亮的糖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完美。”
夏南星嘟囔了一句。
她刚转过身,准备把排骨盛出来。
就看见。
沈清秋正站在厨房门口。
这位华语乐坛的天后。
这位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的导师。
此刻。
正死死地盯着夏南星手里的那盘刚出锅的肉。
那双平时只用来审视音准的凤眼里。
此刻。
全是对碳水和脂肪的。
赤裸裸的。
狂热的渴望。
“咕咚。”
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中。
夏南星清清楚楚地。
听到了沈清秋喉咙里。
咽下的一口极大的口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