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客厅角落里那台老旧的传真机。
像是犯了哮喘似的,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张泛着劣质热敏纸光泽的A4纸,被机器一点点地吐了出来。
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没干透的墨迹,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化学味道。
夏南星慢吞吞地从云朵躺椅上爬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那张纸扯了下来。
一眼扫过去。
夏南星的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哪是简谱啊。
这特么简直是一张写满了“侮辱智商”四个大字的精神污染图。
纸的顶端,赫然印着五个歪歪扭扭的黑体大字:
【《小猪跳泥坑》】
下面的五线谱上。
没有复杂的和弦,没有情感递进的转音。
从头到尾。
几乎就是几个单调的音符在那儿反复横跳。
“哆、哆、哆。”
“发、发、发。”
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弹琴的四岁小孩,拿着一根木棍在破钢琴上瞎敲。
再看底下的歌词。
【小猪小猪跳泥坑,跳了一身泥巴坑。】
【哼哧哼哧真高兴,回家妈妈打屁股。】
夏南星看着这首堪称智障界天花板的“神作”。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
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在天花板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清秋也凑了过来。
她只看了一眼,那张保养得宜的冷艳脸庞,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这帮畜生!”
沈清秋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啪”地一声砸在了桌上。
红色的酒液溅了出来,染红了她那件名贵的真丝睡衣。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天后,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她指着那张谱子,破口大骂。
“让南星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在几千万双眼睛面前。”
“去唱这种……这种连幼儿园汇演都嫌丢人的破儿歌?!”
“他们这是在往南星的脸上抹黑泥!他们是要把她的‘谪仙’人设,给彻彻底底地踩进粪坑里!”
罗大佑这会儿也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内容。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在一瞬间。
气得直接变成了绛紫色。
“混账!简直是混账透顶!”
罗大佑猛地一脚踹在那个折叠桌的腿儿上。
“哐当!”
桌子剧烈摇晃,上面那盘还没吃完的乱炖差点儿扣在地上。
“赵太极那个老王八蛋!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只手遮天了!”
老头儿气得在露台上转圈,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只剩个底儿的二锅头。
“南星这种百年难遇的天才,凭什么要去唱这种垃圾!”
“走!跟我去台里!”
罗大佑一把拉住沈清秋的胳膊。
“咱们俩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就是罢录,也得让洪波把这首破歌给撤了!”
“这已经不是比赛了。这是对华语乐坛的侮辱!”
沈清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她可是堂堂天后。
她决不允许自己看中的、想要倾尽心血去打造的完美璞玉。
在那种神圣的舞台上。
被这帮资本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毁了。
这对于一个有音乐洁癖的人来说。
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两位乐坛泰斗在那儿义愤填膺,大有要立刻冲去省台炸大楼的架势。
而作为当事人的夏南星。
此刻。
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传真纸。
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写满了“我想睡觉”的死鱼眼。
此刻。
正死死地盯着那行【哼哧哼哧真高兴】的歌词。
慢慢地。
一抹古怪的。
甚至带着点儿诡异兴奋的笑容。
在夏南星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缓缓地。
绽放开来。
那笑容。
一点儿都不温柔。
反而。
透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直男式的老阴比气息。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
在那个万物皆可鬼畜、一切高雅都能被解构的互联网大爆炸时代。
那些能把一首庄严肃穆的新闻联播片头曲。
硬生生改编成能在夜店里蹦迪蹦到脑震荡的电音神曲的大神们。
烂歌?
弱智儿歌?
夏南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帮资本家还真是老套。
他们以为。
只要旋律够烂、歌词够傻,就能把她拉下神坛?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在这个世上。
有一种变态的音乐流派。
叫做。
【反向洗脑】。
夏南星抽出一张干净的厨房纸。
她慢条斯理地。
把刚才啃鸡翅时沾在手指上的那点儿油渍,一根一根地擦干净。
她的动作很慢。
很从容。
甚至还带着点儿即将开饭的愉悦感。
“两位老师。”
夏南星开口了。
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如假包换的慵懒。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的力量。
她把那张废纸一样的传真件,随手折了两下,塞进了大裤衩的兜里。
“别急啊。气坏了身子,待会儿的排骨就吃不下了。”
夏南星看着那两个正准备去拼命的乐坛大佬。
她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
“烂歌?”
她歪着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玩味。
“那。”
“这就。”
“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