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办了?”
沈清秋那双细长的眉毛猛地拧在一起。
她那张化着淡妆的脸上,写满了那种“你是不是被气出神经病了”的不可思议。
罗大佑手里那瓶二锅头也顿在了半空。
老头儿张着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吞了炸药包还说味道不错的疯子。
“丫头,你没发烧吧?”
罗大佑伸手想去摸夏南星的脑门。
“这可是《小猪跳泥坑》!那是幼儿园中班用来哄小孩的调子!”
“你就是把它唱出一朵花来,那它也是一朵沾着泥巴的猪尾巴花!”
夏南星一个侧头躲开了老头儿那只沾着蒜泥的手。
她没解释。
直男灵魂在心里冷笑:猪尾巴花?
老子今天非得让这朵猪尾巴花,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开出一朵绚烂的、能把那帮资本家炸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曼陀罗!
“两位老师,你们就别操心了。这活儿我自己接了。”
夏南星拍了拍裤兜里那张传真纸。
“这种歌,你们那种阳春白雪的改法没用。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转身,趿拉着人字拖就往地下室的琴房走。
“对了,中午的红烧肉你们自己热一下吧,我得闭个关。”
“谁也别来敲门啊,敲了我也听不见。”
“砰。”
厚重的隔音木门被重重关上。
把沈清秋和罗大佑那两张懵逼的脸,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琴房里。
那台黑得发亮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中央。
夏南星一屁股坐在琴凳上。
她把那张印着《小猪跳泥坑》的传真纸拍在谱架上。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红色的水性笔。
“系统,开启全能编曲面板。”
夏南星在识海里下达了指令。
她闭上眼。
前世在某个名为B站的网站上。
那些百万百万播放量的鬼畜视频。
那些能把《西游记》配音剪成电音狂想曲的神级UP主们。
他们的那些骚操作,此刻像是一股狂暴的数据流,在夏南星的脑子里疯狂重组。
“想毁我人设?”
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笔尖落在纸上。
她没有去改那弱智的歌词,甚至连主旋律那几个单调的音符都没大动。
而是。
在伴奏和编曲上。
下了狠毒的死手。
“沙沙沙。”
红色的笔尖在五线谱的空白处飞快地划拉着。
“这儿,加一段合成器的失真音效。”
“副歌部分,把原本的欢快节奏拉慢两倍,用类似大提琴那种厚重的底音铺满。”
“然后是这句‘哼哧哼哧真高兴’。”
夏南星笔尖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不能唱。得用一种类似念经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呢喃方式,把它吐出来。”
她一边写,一边在嘴里小声地试着哼哼。
这种把极致的低俗和极致的空灵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编曲方式。
简直就像是在一碗寡淡的白粥里,倒进了一整瓶浓烈的、能让人瞬间上头的致幻剂。
门外。
沈清秋和罗大佑正贴着那扇隔音门。
两人像两只偷听墙角的壁虎,恨不得把耳朵塞进门缝里。
“老罗,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沈清秋压低声音,那张高冷的天后脸上,此刻全是焦躁。
罗大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听不清。好像……好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笃……笃……笃……”
那是一种沉闷、规律的节奏声。
不像是钢琴,也不像吉他。
倒像是……
庙里和尚敲木鱼的声音?
“疯了,这丫头绝对是疯了。”
罗大佑急得直跺脚。
“她不会是在里面做法事吧?这特么是总决赛啊!她难道想在台上超度那帮观众吗?”
沈清秋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但门被反锁了,她们又不敢硬闯,生怕打断了这位“天才”那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创作思路。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又煎熬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两天。
除了每天准时打开门,把外卖拿进去之外。
夏南星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个地下琴房。
她就像是一个在打造绝世核武器的科学怪人。
把自己和那首烂歌,死死地关在一起。
终于。
两天后。
总决赛之夜。正式开启。
国家体育场(鸟巢级别)那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型穹顶下。
灯火辉煌。
无数的探照灯在夜空中交织出刺眼的光网。
后台,导播间。
空气紧张得像是凝固了的水泥。
各种对讲机的声音、工作人员的跑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洪波瘫在那张导演椅上。
他那张老脸这会儿白得像是一张刚刷过浆的宣纸。
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个绿色的塑料药瓶。
那里面装的是速效救心丸。
“南星呢?南星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洪波对着对讲机咆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
“下一个就是她了!她那个编曲伴奏交上来了吗?”
话音刚落。
“砰。”
导播间的门被人用脚踹开了。
夏南星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卫衣。
头上依旧扣着那个黑色的兜帽。
脚上。
嚣张地。
趿拉着那双用铁丝绑着的人字拖。
她手里捏着一张被红笔改得密密麻麻、甚至有些面目全非的简谱纸。
晃晃悠悠地。
像个没睡醒的大爷一样。
走到了洪波面前。
“诺,伴奏带。”
夏南星随手把一个黑色的U盘扔在操作台上。
U盘在钢化玻璃上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洪波看着那个U盘。
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南……南星。”
洪波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你这改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你可千万别瞎搞啊,今晚这十万人,要是听见你唱《小猪跳泥坑》。”
“他们能把这体育场的顶棚给掀了啊!”
夏南星打了个哈欠。
她伸出一根白净的手指,在那张被红笔画满了奇怪符号的谱纸上弹了一下。
“放心吧,导演。”
夏南星看着洪波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老脸。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却又透着股子变态兴奋的弧度。
“这歌。这特么就是我的统治区。”
她转过身。
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的死鱼眼里。
此刻。
闪过一抹足以让全场十万人集体破防的。
幽光。
“不过。”
夏南星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声音在嘈杂的导播间里,显得清晰,也致命。
“待会儿我上台的时候。”
“你最好。”
“提前。”
“把那瓶速效救心丸。”
“倒出来。”
“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