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击声,混合着那仿佛能穿透天灵盖的空灵诵经。
太子爷手腕猛地一僵。
那双平时总带着三分讥笑的眼睛,此刻因为惊恐而瞪得溜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那握着矿泉水瓶子、正像个机械木偶一样敲击扶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操……”
他嗓音里透着股见鬼的沙哑,手一哆嗦,塑料瓶子“啪嗒”一声滚在了红毯上。
太子爷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某种邪术。
这特么是什么见鬼的邪门编曲?
他可是堂堂京圈娱乐大鳄的独子,天天听的都是世界级交响乐和顶级流行。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跟着一首《小猪跳泥坑》在这儿敲木鱼?!
他慌乱地转过头,想看看自己老爹是不是也中了招。
这一看,他更是差点儿把眼珠子抠出来。
坐在他旁边那位身价几十亿、平时出席会议都得端着架子的赵太极赵董。
此刻。
正闭着眼。
那颗常年涂着发胶、油光锃亮的脑袋,正顺着那诡异的低音合成器节奏。
一点。
一点。
极其。
规律地。
往下点着。
甚至,他那只夹着雪茄的手,也在半空中随着木鱼的声音微微画着圈。
“爸……”
太子爷咽了口唾沫,声音细碎得像蚊子哼哼。
赵太极没理他,依旧沉浸在那股子诡异又魔幻的律动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类似于大彻大悟的微笑。
不仅是赵董。
整个VIP区,那些原本穿着高定晚礼服、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准备看夏南星出洋相的社会名流。
此时。
全疯了。
那个平时最注重仪态、连笑都要捂着嘴的某著名女星。
这会儿双手合十。
脑袋像是在迪厅里听到了最嗨的电音,疯狂地前后摇摆。
她那头花了三个小时才盘好的精致发髻,这会儿已经散了一半,几缕头发糊在脸上,看着像是个狂热的邪教信徒。
“哼哧哼哧……真高兴……”
全场十万人的大合唱,终于在副歌部分彻底爆发了。
但这不是那种深情款款的合唱。
而是十万人。
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类似于丧尸出笼般的机械声调,齐刷刷地念出了这句弱智歌词。
配合着那仿佛能把心脏震出胸腔的重低音。
整个国家体育场,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魔幻的、露天蹦迪道场。
导播间里。
洪波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他那张老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是一种因为收视率再次突破天际而产生的亢奋。
“摇起来!都给我摇起来!”
洪波盯着监视器里那些像海浪一样起伏的观众脑袋,嗓子都喊破了音。
“给一号机位推特写!拍那些前排老板的脸!”
“这就是夏南星!这就是咱们节目的收视亲妈!她连念大悲咒都能让人跟着跳舞啊!”
摄像大哥老王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
他平时是个出了名的稳手,拍特写从来不带抖的。
但今天。
老王扛着镜头,脚底下忍不住跟着那“笃笃笃”的木鱼声打起了拍子。
“一二一、一二一……”
他一边拍,一边小声嘟囔,脑袋一点一点的。
镜头里的画面,也跟着他的节奏,产生了一种规律的上下晃动。
但这种晃动。
在这个时刻,反而成了一种神级的镜头语言。
把全场那种狂热、迷幻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舞台上。
夏南星盘腿坐在那个灰色的蒲团上。
她没有像台下那些人一样疯狂摇摆。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灰色雕像。
她微微睁开眼,从兜帽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台下那十万人群魔乱舞的滑稽场面。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叹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
都是些什么品种的智障啊。
老子就是为了逃避练歌,随便拿剪辑软件糊弄了一首鬼畜版儿歌。
本意是想恶心一下那帮资本家,顺便败坏一下自己那过分神圣的名声。
结果。
这帮人居然。
在这儿。
把一首《小猪跳泥坑》。
给蹦出了世界百大DJ现场的狂欢感?
看着第一排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老乐评人,这会儿正拿着个荧光棒在那儿敲自己秃头。
看着那个想给她穿小鞋的京城太子爷,手里捏着个空水瓶子在那儿发愣。
夏南星觉得。
这世界。
真的是没救了。
“这帮人的脑神经,是不是已经被娱乐圈那些流水线烂歌给荼毒得彻底坏死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随后。
她重新闭上眼。
把最后一段副歌,用最空灵、最没有波澜的声音,顺着麦克风推了出去。
“回家……妈妈……打屁股……”
木鱼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像是一阵密集的急雨,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电子低音在最后达到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峰值。
然后。
“嗡——”
一声绵长的、类似于寺庙撞钟般的巨大合成音效。
猛地在全场炸开。
所有的灯光。
在这一瞬间。
全部熄灭。
只有舞台中央,那一束极细的、青蓝色的追光。
死死地打在夏南星的身上。
她坐在那儿。
在一片黑暗中,在那最后一声钟声的余韵里。
夏南星缓缓地。
敷衍地双手合十。
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不走心的佛礼。
“阿弥陀佛。”
她对着话筒,用那股子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