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下班了。”
这六个字。
带着那股子透心凉的空灵混响,在国家体育场漆黑的夜空里,慢吞吞地散开。
尾音还没彻底消失。
“啊啊啊啊啊——!!!”
一股像是能把头顶上那个钢制穹顶掀翻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试探。
那是十万人在同一秒钟,由于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而产生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导播间里,那个用来监测现场音量的分贝仪。
指针“啪”地一下砸在了最右侧的红色警戒区死角。
表盘玻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爆了!机器爆了!”
副导演捂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冲着洪波狂喊。
洪波这会儿已经瘫在椅子上了。
他那张老脸上挂着某种“得道升仙”的虚幻笑容。
他看着监视器里,夏南星提着那身宽大的灰布麻衣,趿拉着拖鞋,逃命似的往后台通道狂奔的背影。
“绝了……真是绝了。”
洪波喃喃自语,仿佛丢了魂。
“这哪是选秀啊。”
“这特么是老君山下派下来的祖宗,给咱们这帮凡人洗脑子来了。”
此时。
在这个时空的互联网上。
一场足以载入网络冲浪史的“造神运动”,正以一种荒诞的姿态拉开帷幕。
直播刚切进广告。
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微讯”,服务器直接进入了长达五分钟的宕机状态。
当程序员们满头大汗地把服务器抢修回来时。
热搜榜前十。
已经彻底被同一个人,用同一首弱智儿歌,给血洗了。
#夏南星电音大悲咒#
#国民闺女出家了?#
#论《小猪跳泥坑》的后现代解构主义哲学#
点进任何一个词条。
里面都不是那种传统的夸赞或者撕逼。
而是全网网民的一场。
集体狂欢。
“我跪了!我真的给南星女神跪下了!”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音乐区大V,连夜发了一条长达两千字的解析视频。
视频里,这位平时总是戴着墨镜装高冷的大V。
这会儿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个敲木鱼的APP,一边敲一边语无伦次。
“你们懂什么叫‘大俗即大雅’吗?”
“那些说她只能唱慢歌、说她只会装清高的人,脸疼不疼?”
“人家南星女神这是在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给她一首儿歌,她能给你整出一套能拿格莱美先锋音乐大奖的编曲!”
“这叫什么?这就叫‘老子不仅能雅到骨子里,老子还能俗得最高级’!”
底下的评论区。
粉丝们的回复一条比一条离谱。
“笑死我了,我刚才在网吧,整个网吧的人都在跟着那句‘哼哧哼哧’摇头晃脑,老板还以为我们集体中邪了。”
“南星最后那句‘阿弥陀佛下班了’,简直是神来之笔!这是对内卷时代最强有力的反击!”
“我已经把这段音频截下来当手机铃声了。每天早上听一遍,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在这场狂欢中。
最惨的,莫过于那些原本想借着这首烂歌看夏南星笑话的资本家和水军。
星海娱乐。
陆振华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鬼畜剪辑。
那是网友把夏南星坐在蒲团上念经的画面,配上了各种动感的重金属摇滚。
视频弹幕里,密密麻麻全是:
【感谢星海娱乐送来的神曲!】
【多亏了资本的打压,才让我们看到了南星女神这逆天的才华!】
陆振华的手都在抖。
他那张老脸因为憋屈而扭曲成了一团。
他花了那么多钱,动用了那么多关系,好不容易逼着节目组换了歌。
结果呢?
这不仅没把夏南星拉下水。
反而像是在一块绝世美玉上,免费帮她镀了一层更耀眼的金光。
这就好比你花重金买了一桶粪水,想泼在仇人身上。
结果对方反手掏出个滤水器,把粪水净化成了依云矿泉水,还高价卖给了围观群众。
“这怎么防?这特么怎么防啊!”
陆振华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而在演播厅后台的VIP休息室门外。
那个原本内定要拿冠军的京城太子爷。
这会儿正黑着一张脸,死死捏着手里的最新款翻盖手机。
他刚才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热搜。
看着那些把他当成背景板、甚至扒出他在台下跟着敲木鱼视频的嘲讽评论。
太子爷那向来自视甚高的自尊心,被踩得连渣都不剩。
“妈的……这贱人!”
太子爷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戾气。
他猛地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
那部价值上万的手机,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墙面上。
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机身零件四散飞溅。
“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个冠军,也得找人废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走廊拐角处。
突然窜出三个穿着保安制服、膀大腰圆的壮汉。
这三个保安平时就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
刚才他们也在休息室的电视上看了夏南星的表演。
这会儿,三个人正处于一种“被南星大师超度后”的亢奋和虔诚状态。
一看到有人居然敢在“圣地”砸东西,甚至还口出狂言要对南星女神不利。
三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资本的畏惧。
全是那种“异教徒竟敢亵渎神明”的狂热愤怒。
“干什么!你干什么!”
领头的保安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
还没等太子爷反应过来。
三个壮汉直接一拥而上。
“反了你了!敢在南星老师的地盘撒野!”
“给我按住他!”
“砰!”
太子爷那件昂贵的亮片西装,直接被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毯上。
他的脸被迫紧紧贴着地面,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