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洪波手里那个黑色的对讲机，直接从他汗津津的掌心里滑了出去。
在控制台的边缘磕了一下，然后一路翻滚，砸在了铺着防静电地毯的地面上。
导播间里原本那种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狂热气氛。
在那一秒钟。
像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怯……怯场了？”
洪波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画面。
画面里，那个被全网奉为神明的女孩，这会儿正不雅地捂着胸口，腰都快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这特么可是总决赛啊！开场亮相还没走完呢！”
洪波觉得自己的心脏病这回是真的要犯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副导演，连滚带爬地趴在控制台上，冲着备用麦克风疯狂地吼：
“南星！祖宗！你坚持住！就三分钟！让小赵把串场词念完！”
舞台上。
夏南星听着耳返里洪波那快要哭出来的咆哮声。
她烦躁地扯了扯那件灰色卫衣的领口。
这破衣服本来就厚，加上刚才升降机启动的时候，为了搞什么“浴火重生”的破特效。
舞台四周“轰”的一声喷出了四道两米高的冷烟花。
那玩意儿说是冷烟火，可烧起来那股子灼人的热浪，简直不讲道理。
这热浪混合着十万人的体温、加上那一百多盏像烤炉一样的大灯。
直接把这个离地五米高的小平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炉。
“坚持个屁。”
夏南星对着耳返，嗓音沙哑地吐槽。
“再站三分钟，你就可以直接给我撒把孜然，端上桌了。”
她抬起头。
看都没看那个正在旁边激情澎湃、准备声泪俱下地朗诵赞美词的主持人小赵。
也懒得去管台下那十万双正满眼虔诚、等着她“降下神谕”的眼睛。
夏南星直接转过身。
那把二手红棉吉他在她背上晃荡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伸出一根白净的手指，不耐烦地按向了身旁那个控制升降机的紧急下降按钮。
“嗡——”
就在主持人小赵刚张开嘴，那句“她，是时代的……”还没吐出来的时候。
他惊恐地发现。
他旁边那位“时代的图腾”。
正以一种丝滑、且毫不留恋的速度。
“嗖”地一下。
顺着那个洞，降回了舞台底下的黑窟窿里。
小赵张着嘴，手里的话筒停在半空，像是个被卡了壳的复读机。
全场十万名观众。
在那一瞬间。
集体，懵了。
“这……这是什么舞台设计？”
前排的一个大妈揉了揉眼，手里那块擦眼泪的面巾纸都掉地上了。
“南星女神怎么还没开口，就……就回去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国家体育场并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嘘声。
相反。
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之后。
这帮早就被“南星学”彻底洗脑的粉丝们。
脑回路。
再次发生了一场。
堪称魔幻的。
集体偏转。
“我懂了！”
看台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学生猛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白色应援旗，嗓子都喊破了音。
“这是抗议！这是南星女神对这种虚伪的、充满铜臭味的开场仪式的抗议！”
“她不想听那些虚伪的赞美！她用这种‘一言不发就退场’的不羁！”
“在告诉我们！真正的艺术，不需要被定义！不需要被修饰！”
这番惊世骇俗的解读。
就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十万人心底的那团狂热。
“南星万岁！去他妈的过场！咱们就爱这种不羁！”
“太酷了！这才是咱们的国民闺女！连台本都不屑于走！”
全场爆发出的欢呼声，甚至比刚才还要响亮了三分。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楼板，震得后台走廊的天花板都在往下掉灰。
而此时。
在后台一条偏僻、堆满了废弃道具箱的昏暗走廊里。
那位被十万人奉为“不羁狂神”的夏南星。
正热得像条脱了水的狗。
她一只手把那件厚重的卫衣拉链扯到了最底下，另一只手把那把破吉他随手扔在了一个破纸箱上。
“热死老子了……”
夏南星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迷宫一样的后台里乱窜。
鸟巢的后台太大了。
为了总决赛，节目组甚至连冷气都是分区域供应的。
她刚才为了躲开洪波和那些烦人的工作人员，故意绕开了一号休息室，钻进了这片连灯都没开全的杂物区。
“空调……空调在哪儿？”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前世他夏天在机房加班，最离不开的就是那个对着脑门吹的破风扇。
现在这具娇贵的十五岁身体，哪受得了那种堪比桑拿房的舞台高温。
她这会儿。
不想听什么欢呼，也不想管什么退场引发的骚乱。
她只想找一个风力强劲的冷风口，把脸凑过去，狠狠地续上一口命。
夏南星趿拉着那双人字拖。
“啪嗒、啪嗒。”
在长长的、堆满了电缆和空水瓶的走廊里游荡。
转过一个拐角。
终于。
在走廊尽头的一处凹陷区域。
她听到了一阵美妙的、宛如天籁般的“呼呼”声。
那是工业级立式空调全力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夏南星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平时总是死气沉沉的杏眼里，此刻爆发出了比看到红烧肉还要狂热的光芒。
“找到了！”
她加快了脚步。
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了。
待会儿就在那空调前面搬个小马扎，谁来叫也不走。
就算洪波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要在那儿吹够半个小时再考虑上不上台的问题。
然而。
当夏南星满怀期待地、步履轻快地走到那个转角。
准备投入冷气的怀抱时。
她的脚步。
猛地。
僵住了。
那台白色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型立式空调，确实在那儿。
冷风也确实很足，吹得周围的几块红绸布都在疯狂乱舞。
但是在那个大约只有十几平米的阴凉区域里。
此刻并不空旷。
相反那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十几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