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代表着胜利的大王和小王。
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旁边是一小块还没干透的暗红色污渍,不知道是哪个剧组留下的假血浆。
夏南星耷拉着眼皮,视线在那两张纸牌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眼珠子因为缺觉而泛着一层骇人的红血丝。
“南星姐……你怎么了?”
楚依依脸上贴着十字交叉的白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她看着夏南星那张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语气里全是那种对“偶像身体状况”的担忧。
“是不是刚才出牌用力过猛,岔气了?”
吴双也停下了撕胶布的动作,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股子如临大敌的警惕。
“南星,你别吓我。是不是这儿空气太闷,你低血糖犯了?”
夏南星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虚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老僵尸。
“岔个屁的气。老子这是困的。”
她嗓音沙哑,连最基本的音色都懒得维持了,透着股子直男式的糙劲儿。
“昨晚唐宁非拉着我看什么《咒怨》,说要用血腥来刺激多巴胺。”
“结果呢?她吓得钻我被窝里,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勒着我的腰。”
夏南星转过头,幽怨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唐大小姐。
“老子一宿没合眼。这会儿别说出王炸了。”
她抬起手,指尖无力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你就是现在拿根金条放我面前,我都没力气弯腰去捡。”
这话一出。
如果是放在平时,大家肯定会觉得这人是在开玩笑。
但在这个全网都觉得夏南星是在“藐视一切”的时刻。
这番大实话,在周围几个被洗脑严重的选手耳朵里。
瞬间。
就变成了另一种更加高深的、充满了禅意的解读。
“我懂了。”
吴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明和狂热。
“南星这是在用‘困倦’这种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来对抗总决赛这种人为制造的紧张感。”
“她是在告诉我们,所谓的舞台、名利,在人的基本需求面前,都是虚妄的!”
楚依依在旁边疯狂点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呜呜呜,南星姐太伟大了!她宁可背负‘嗜睡’的骂名,也要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保持这份纯真!”
唐宁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一把抓住夏南星的手,眼圈通红。
“南星,你为了让我放松心情,竟然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打扰你睡觉!”
夏南星看着这三个已经彻底魔怔的娘们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那股子像海啸一样袭来的困意,瞬间淹没了她的脑神经。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
算了。
毁灭吧。
这世界的人听不懂人话。
她也懒得解释了。
夏南星身子往后一仰,后背稳稳地靠在了那个掉漆的红色道具箱上。
这箱子边缘有点硌人。
但对一个困到极点的人来说,只要是个能靠的地方,那都是五星级的大床。
“我眯会儿。”
夏南星嘟囔了一句。
她甚至没管那只还挂在脚趾头上的拖鞋,两只手习惯性地揣进卫衣兜里。
下巴微微收紧,抵在胸口。
那双总透着股子清冷和散漫的眼睛,终于。
缓缓地。
闭上了。
这一下。
整个走廊死角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比在ICU病房外还要凝重。
唐宁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平时走起路来都带着杀气的财阀千金,此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炸弹。
她脱下自己那件价值几十万的定制西装外套。
小心地,甚至带着点儿虔诚地。
轻轻盖在了夏南星的身上。
“嘘——!”
唐宁转过头,对着楚依依和吴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简直比看杀父仇人还要凶狠。
楚依依和吴双吓得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三个在外面呼风唤雨、拥有几百万粉丝的选秀明星。
此刻。
就像是三个尽职尽责的守陵人。
呈品字形,死死地把夏南星围在中间。
唐宁从包里掏出一把折扇,轻轻地在夏南星脸旁扇着风。
那风力控制得极好,既能带来一丝凉意,又绝对不会吹乱夏南星额前的碎发。
楚依依甚至脱了高跟鞋,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台的音响轰鸣声震耳欲聋,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
但在这块被三个女孩用身体圈起来的小小阵地里。
安静得只能听见夏南星那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呼——哧——”
她真的睡着了。
而且睡得极香。
那种毫无防备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婴儿般的纯洁和脆弱。
唐宁看着看着,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她觉得,这就是神明降临人间的模样。
疲惫,却又那么让人想拼尽全力去守护。
就在这股子名为“护法”的荒诞戏码在这角落里上演到了极致的时候。
前台。
主持人小赵那亢奋到快要破音的嗓门,顺着无处不在的扩音系统。
猛地在整个鸟巢的上空炸响。
“接下来!”
“在这个巅峰之夜的舞台上!”
“有请我们的国民女神,有请那个用灵魂唱歌的女孩!”
“夏——南——星!”
“为我们带来,总决赛的第一轮——个人秀!”
伴随着小赵的嘶吼。
十万名观众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花板的狂热尖叫声。
然而。
在后台这个昏暗的角落里。
那位万众瞩目的、即将登台封神的国民女神。
此刻正靠在那个红色的道具箱上。
小嘴微张发出了一声平稳的。
甚至带着点儿小节奏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