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分不清他們所效力的朝廷是否如他們所想，這世道是否還有正義。
倘若連皇帝是最大的惡，他們這些在底層苦苦掙扎的衙役又能做什麼？
李清秋盯著他，問道：“光是這些，你就信他了？”
“蕭前輩死在皇宮後，關於蕭籍的卷宗也被銷燬，我問過刺史大人，他也不解，但命令我不得再多問，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馮岱說得咬牙切齒，心裡無法平靜下來。
李清秋嘆了一口氣，道：“武前輩上山後，沉默寡言，我跟他交流不多，我也無法判斷真假，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已經走了，我們就當他沒有來過吧，現在懊悔沒有任何意義。”
說罷，他轉身朝著上山走去。
“等等，門主，你認為這件事就該如此嗎？”馮岱連忙喊道。
“我只是一門派的門主，我只想守護好我的弟子們，武抱玉本就不屬於我清霄門，對我而言，確實該如此。”
李清秋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馮岱的臉色陰晴變幻，卻是無法再開口。
等李清秋消失在山路盡頭，衙役們紛紛起身，上前攙扶馮岱。
“大人，事關皇權，我們管不了，清霄門更管不了。”一名較為年長的衙役沉聲道，他當差時間是眾人之中最長的，他的心早就悲觀。
馮岱深吸一口氣，他轉身看向九位衙役，眼神與過往不同，他用異常堅決的語氣說道：“正因為沒人敢管，我才要管，我承認這條路九死一生，我不會強求諸位與我同行，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為蕭前輩正名清白，讓罪惡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轉身離去，左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緊握著，手背青筋突起。
九位衙役陷入沉默，他們沒有看向彼此，但沒過多久，他們紛紛邁開步伐，跟上馮岱的腳步。
小八在天上盤旋，它垂目看去，馮岱等人是那麼的渺小，宛若螞蟻。
……
新春之後，清霄門的擴建計劃仍在繼續，張遇春成為最忙的人，經常帶著黃山、俞林下山，這也使得黃山二人越發地成熟，說話待事明顯與其他弟子不同。
李清秋只負責敲定大事，加監管各處建設的情況。
春季快要結束時，吳蠻兒、李似風相繼突破至養元境二層，讓李清秋很是高興。
一位養元境二層的戰力，足以匹敵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甚至算是一流層次中拔尖的存在。
成就養元境二層後，李似風按捺不住，找到李清秋，請求張遇春下次下山時帶上他。
李清秋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同意了，雖然李似風還未滿十四歲，可論身手，那可比張遇春三人厲害多了，而且有李似風在，張遇春招收弟子時相當於多了一塊隨身攜帶的招牌。
得到李清秋的同意，李似風高興極了，他直接找到張遇春，告知此事，張遇春同樣高興，對於李似風的身手，他很清楚。
結果，第二日，張遇春便帶著李似風、黃山、俞林下山。
正午過後，李清秋與十數位弟子待在院子裡，目光落在楊絕頂與吳蠻兒身上。
兩人切磋一場。
以前吳蠻兒是跟著姜照夏習武，後來姜照夏沒空教他，便由楊絕頂來教吳蠻兒。
自從接手吳蠻兒後，楊絕頂恨不得傾囊相授，比對李似風還要認真，就連他改良過的九天神掌也傳給了吳蠻兒。
兩人相距十步，各自擺好架勢。
吳蠻兒剛滿十五歲，已有九尺之身，在大離王朝，九尺已經接近於兩米高，他身材魁梧，哪怕穿著最大號的衣袍，也顯得緊繃。
雖然體型嚇人，可他卻長著一張憨厚老實的臉，總是掛著傻笑，現在也是。
面對他的楊絕頂卻無法笑出來，只有真正面對吳蠻兒，他才能感受到壓力。
“養元境二層竟有如此大的提升？”
楊絕頂暗自心驚，在他眼裡，吳蠻兒完全沒有破綻，他感覺自己無論從何處進攻，都會遭受到恐怖打擊。
離冬月抱著元禮，快兩歲的元禮歪頭歪腦，眼睛睜得很大。
成滄海站在邊緣，同樣很好奇接下來這一戰。
楊絕頂的實力，他不質疑，他主要是好奇吳蠻兒有多強。
他之前看到吳蠻兒扛著兩千斤重的巨木上山，可把他嚇壞了。
“蠻兒，我要出招了。”
楊絕頂說罷，一個箭步撲向吳蠻兒，他雙掌如風，快速打向吳蠻兒。
吳蠻兒看似個子笨重，可面對楊絕頂的凌厲攻勢，他卻能輕鬆躲過，他的腳步不停地轉動，並沒有前進或者後退。
他躲過楊絕頂的雙掌，同時用手抵擋楊絕頂的腿，硬是將其擋下來。
清霄門弟子們根本看不清楊絕頂的招式，他們只感覺楊絕頂長了好多手、好多腿，看得他們眼花繚亂。
縱然看不清，他們也能看明白形勢。
“吳師叔好厲害啊。”
“是啊，沒想到他的身手這麼好，我還以為他只是氣力大。”
“好強的勁風，都刮到我臉上來了。”
“這就是內氣嗎？”
“這才哪兒到哪兒，真正的內氣殺傷力極強，他們還沒認真呢。”
弟子們三三兩兩的議論著，眼睛未曾從吳蠻兒、楊絕頂身上挪開。
秦業握著長棍，目光緊緊盯著正在交手的兩人。
自從武抱玉傳授他萬軍降魔棍後，他雖然未與其他弟子切磋，可任誰都能看得出他的變化，他的身體越發地強壯，眼神也變得犀利，身上多出了一股肅殺氣質，讓很多弟子都不敢跟他開玩笑。
楊絕頂的氣勢驟然提升，周身出現氣勁，他的攻勢更加強大，捲起飛沙走石，吳蠻兒也不再防守，隨著他出手，兩人開始對攻。
拳腳相加，肉碰肉的聲音不斷響起，聽得弟子們心神緊繃。
徹底認真的吳蠻兒不再憨笑，神情是那麼的冷峻，配合著他的體魄，壓迫感極強，哪怕楊絕頂沒有被壓得後退，也讓人感覺他不如吳蠻兒強。
成滄海吞了吞口水，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僅憑拳腳功夫就能有如此氣勢，這兩人都已經超越一流高手！
清霄門人不多，可當真是藏龍臥虎啊！
李清秋看得微微點頭，論氣勢，這兩人都已經超越呂泰斗，哪怕七嶽盟現在大舉入侵，清霄門也有底氣應對。
楊絕頂經過短暫的心驚，變得亢奮起來。
吳蠻兒讓他久違的感受到勢均力敵，縱然他已經受傷，他也覺得暢快。
這可比跟滄海劍聖打架爽多了！
兩人都沒有施展九天神掌，只拼拳腳功夫，看得觀戰弟子熱血澎湃。
“停。”
李清秋的聲音忽然傳來，兩人立即停下，保持著揮拳、揮掌的姿勢。
吳蠻兒的拳頭往下打向楊絕頂，如猛虎下山，楊絕頂的掌從腰間打出，自下往上，如潛龍出淵。
兩人的神情一下子變化，吳蠻兒又恢復成憨態，扭頭看向李清秋。
“打得正痛快呢，你為何叫停？”楊絕頂偏頭瞥向李清秋，語氣不滿的問道。
其他弟子也看向李清秋，眼神不解。
這才剛交手。
李清秋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聲道：“有遠客即將到訪，別驚擾了人家。”
遠客？
眾人困惑，下意識朝庭院大門看去，並沒有瞧見人影。
楊絕頂收掌，正要抱怨幾句，一道聲音從山門方向傳來：
“在下李鴦，當朝武狀元，欲挑戰武林所有門派的第一高手，交流武道，不知清霄門可有高人敢應戰！”
所有人都感到驚訝，還真有人前來？
門主是怎麼提前察覺到的？
李清秋看向楊絕頂、吳蠻兒，笑問道：“你們二人去接待一下吧，誰出手都行，可別將人打死了，好歹人家是武狀元，來頭不小。”
楊絕頂點頭，當即轉身離去，吳蠻兒與其他弟子跟著趕去。
院子裡很快就只剩下李清秋、離冬月以及元禮。
李清秋臉上的笑容消失，他微微皺眉，陷入追憶中。
李鴦這個名字，他好像以前聽到過，跟他同姓李，應該是那個家族裡的人。
第33章 奇人林尋風
清霄門山門前，一男一女並肩而立，兩人年紀看起來都不大。
男子丰神俊逸，一襲束身藍衣，長髮高高束起，手握一杆長槍，散發著一種屬於少年將軍的意氣。
女子面容秀美，穿著綠色長裙，溫柔似水，她揹著包袱，目光看著旁邊的藍衣男子，眼裡盡是柔情。
藍衣男子正是武狀元李鴦，而綠衣女子則是他的表妹，趙玲瓏。
“表哥，初來乍到就這樣喊話，會不會不太好，那些大派還好，有自己的傲氣在，可這清霄門沒了林尋風，剩下的弟子都太過年輕，說不得被你的名號嚇到，不敢應戰。”
趙玲瓏開口說道，聲音嬌柔動聽。
李鴦毫不在意道：“習武之人，爭強好勝免不了，我都如此說話，清霄門若是有一名男兒在，就不會避戰，況且，我只是切磋，並非定生死。”
他的右手微微扭動，手中的銀色長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
兩人正說著，瞧見山路轉角處湧來一大群人，見此，李鴦嘴角上揚，英俊的臉上流露出興奮之色。
楊絕頂帶頭走在前方，他停在山門前，目光上下打量李鴦。
“你姓李，又是武狀元，你來自哪個李家？”楊絕頂開口問道。
大離王朝重武，想要成為武狀元，除了天資了得，還得投入大量資源，武狀元未曾有過寒門之身。
李鴦昂頭回答道：“麟川李家。”
楊絕頂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兵部尚書的後輩，倘若我們打哭你，不知你會不會叫家長？”
聽到這番話，李鴦的笑容消失，他的眼神變得冷峻，道：“我自麟川之地往南打，已挑戰十一方門派，還未曾有人讓我哭，若是爾等能勝我，我不僅不追究，甚至還賞賜你們，助你們修繕這破敗的山門。”
“好，你說的！蠻兒，你上！”
楊絕頂一口應下，然後向旁邊挪步。
吳蠻兒一聽，當即朝前走去。
他一站出來，趙玲瓏便忍不住蹙眉。
李鴦則眼睛一亮，開口問道：“大個子，你要不要隨我從軍，建立萬人敬仰的功績？”
吳蠻兒撓頭，道：“我不從軍，我要永遠跟著大師兄。”
李鴦嘴角上揚，笑道：“那先打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