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8年,汉灵帝中平五年。
秋风未歇,卷着塞外特有的寒意,
呼啸着掠过并州九原郡的荒野。
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骠马正缓缓行来。
马背之上,坐着两个人。
前方控缰之人,身形伟岸如山,肩宽背厚。
他手中提着一杆沉重的兵器——方天画戟。
他是吕布。
坐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
此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透着一股那个时代罕见的自信与从容。
他叫叶刚。
这匹老黄马似乎有些体力不支,
每走几步便要打个响鼻,速度极慢。
“岳父,您这老马,走得也太慢了吧?”
叶刚在马背上颠得屁股生疼,半是抱怨半是调侃地说道。
吕布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
只是手中的方天画戟轻轻磕了一下马镫。
“你这小子,莫要嫌弃它。”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
轻轻拍了拍老马的鬃毛,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畜生跟了我整整八年了。”
“八年前,它也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
陪我冲过鲜卑人的万马军阵,从未退缩过半步。”
“那时候,它的脚力何等惊人,
如今虽然老了,力气减了,
但这股子韧劲儿,却非寻常那些娇生惯养的战马可比。”
吕布顿了顿。
“那一年,玲绮还只是个只会流鼻涕的小丫头片子,
也是这匹马,驮着我们父女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叶刚闻言,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叶刚深知,这位世人口中的“便宜老丈人”,
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么不易。
后世史书工笔,对吕布可谓口诛笔伐。
“三姓家奴”、“有勇无谋”、
“见利忘义”、“弑父者”……
这些沉重的标签压在这个男人的脊梁上,
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又有几人真的了解过那个真实的吕布?
又有几人知道,他是这汉末乱世群雄之中,
极少数真正出身平民、毫无背景,
却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跻身顶级大军阀行列的异类?
袁绍、袁术,那是何等显赫?
那是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顶级世家。
他们想要起兵,只需登高一呼,
钱粮兵马便如流水般涌来。
刘备刘玄德,虽然史书上说他织席贩履,
但别忘了,他乃是卢植的记名弟子,
与公孙瓒是同窗好友,更重要的是,
他头顶着“中山靖王之后”的刘汉皇族光环。
再看曹操曹孟德。
他背后站着的是谯郡的三大豪族——曹家、夏侯家、丁家。
哪怕是江东猛虎孙坚。
在吴郡那也是响当当的坐地虎,父辈皆为一郡太守,
自身更是凭战功获封“乌程侯”,根基深厚。
就连如今权倾朝野的董卓,以及并州刺史丁原。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封疆大吏,背后也少不了世家的扶持与运作。
唯有吕布。
他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
除了胯下这匹日渐苍老的战马,除了手中这杆方天画戟,
除了这一身冠绝天下的武艺,他什么都没有。
当年,丁原任并州刺史时,
一眼相中了吕布的勇武,将其收为义子。
这看似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实则却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利用。
随着吕布在抗击鲜卑的战役中立功越来越多,
随着高顺、张辽等猛将渐渐聚拢在他身边,
那支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并州狼骑”,
竟渐渐只知有吕布,而不知有丁原。
功高震主。
丁原怕了。
于是,那个荒唐而可笑的理由出现了——“多读书”。
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猛将,竟被调任为需要舞文弄墨的主簿。
这就是明升暗降,赤裸裸的夺权与架空。
这就是叶刚到来之前,吕布所面临的绝境:
空有一身武力,却被困在文官的牢笼里。
叶刚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
他穿越到这个汉末乱世,已经土生土长地活了十七年。
直到三个月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才让他彻底苏醒了前世的记忆。
作为一个熟读三国的现代人,他本想凭借着对历史走向的了解,
去投奔曹操或者刘备这样的“潜力股”,以此来博一个封妻荫子。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九原城外,他被一伙凶残的鲜卑马贼包围,
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就在那一刻,一抹火红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吕玲绮。
她就象一团燃烧的烈火,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叶刚无以为报,更不忍心看着这对父女像历史上那样,
落得个白门楼殒命、凄惨收场的结局。
于是,他留了下来。
他用现代人的思维和智谋,
打动了那个看似泼辣实则单纯的吕玲绮,
随之回到了这充满了刀光剑影的并州军营。
起初,并没有人看好他。
在吕布那些部下眼中,叶刚不过就是吕玲绮捡回来的一个小白脸。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就连吕布,也只是碍于女儿的面子,才勉强给了他一口饭吃。
可是,短短两个月。
一切都变了。
叶刚只是略施小计,利用丁原贪财好名的弱点,
不仅帮吕布重新夺回了部分并州军权,
更为他争取到了这次领兵出塞、追杀鲜卑骑兵的机会。
这一战,吕布大获全胜,
再次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才是这并州的守护神。
如今,无论是沉稳的高顺,还是勇毅的张辽,
甚至连吕布本人,都已经对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婿言听计从。
今日,便是追杀残敌归来的日子。
“咕噜噜……”
叶刚有些尴尬地捂着肚子。
“岳父,咱们这也算是大捷归来。”
叶刚探出头,看着路边草丛里偶尔惊飞的野鸡。
“要不……顺手打只野鸡再回去?
您看这肚子都在抗议了。”
吕布勒住马缰,眉头微皱。
他乃是堂堂并州飞将,
手中这方天画戟是用来斩杀敌方大将首级的,
如今竟然要用来打野鸡?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荒唐。”
“哪有用方天画戟打猎物的道理?
若是让文远他们看见,我这张老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