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文远将军他们早就带着大部队先回去了，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爷俩，谁还能看见？”
“再说了，这野鸡也是肉啊，
总比回去啃那些硬得象石头一样的干粮强吧？”
吕布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干瘪的粮袋。
自从被丁原架空之后，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开过荤了。
“罢了。”
“你小子，就是事多。”
话音未落，只见吕布手臂猛然一振。
他随手从马鞍旁的箭壶中抽出两支羽箭。
也不见他如何瞄准，甚至连弓都没有取下。
“嗖！嗖！”
紧接着，便是两声短促的哀鸣。
叶刚看得目定口呆。
这就是吕布的实力吗？这就是辕门射戟的箭术吗？
吕布策马过去，俯身一捞，
两只肥硕的野鸡便已经被他提在手中。
“走吧，回去晚了，玲绮那丫头又要唠叼了。”
吕布将野鸡扔给叶刚，
重新催动老马，向着九原城的方向奔去。
……
九原城，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
这里只有几间略显破旧的瓦房，院墙也是用黄土夯成的。
但院子里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
“吱呀——”
院门被推开。
吕布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
叶刚也跟着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两只野鸡。
还没等两人站稳，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夫君！你回来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焦急。
那是吕玲绮。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皮甲，而是换上了一袭红色的罗裙。
虽然布料并非什么上等丝绸，
但那鲜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得仿佛会说话一般。
吕玲绮根本没有看一眼站在前面的父亲，
而是径直冲向了后面的叶刚。
在吕布惊愕的目光中，
她张开双臂，毫不避讳地一把抱住了叶刚。
“有没有受伤？那些鲜卑蛮子有没有伤到你？”
吕玲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刚，眼中满是关切。
叶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只能任由她抱着。
“咳咳！”
吕布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发黑。
他这个做父亲的还站在这里呢！
想当年，这丫头可是最黏自己的，
如今有了夫君就忘了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吕玲绮这才反应过来，
脸颊微微一红，松开了叶刚。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羞涩，反而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叶刚的骼膊，
这才转头看向吕布。
“爹，您也回来了啊。”
语气平淡。
“我……我当然回来了！
我不回来谁带这小子回来？”
吕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叶刚，
心中暗骂这小子到底给自己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座小院，是吕布亡妻严氏留下的唯一产业。
按理说，以吕布的军功，
哪怕只是个主簿，也不至于住得如此寒酸。
可是，那个心胸狭隘的丁原，
不仅在官职上打压吕布，更是在钱粮赏赐上极尽克扣之能事。
再加之吕布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底下的兄弟却是极好。
并州军中，常有伤残的老卒无依无靠，
吕布便经常拿自己的俸禄去接济他们。
一来二去，这吕家也是真的没什么馀财了。
三人走进屋内，简单的陈设一览无馀。
吕布解下身后的披风，随手搭在椅子上，
目光扫过这狭窄的厅堂，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长衡（叶刚字长衡）。”
吕布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如今你也算是成家了，总挤在我这破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明日……明日我去向丁刺史预支些俸禄，
你们小两口去城里租个象样点的宅子搬出去住吧。”
吕布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女婿跟着自己受苦，
更不想让叶刚这个“文化人”看不起自己这个武夫。
叶刚正在收拾那两只野鸡，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吕布那张倔强的脸，
心中却是一暖。
“岳父，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我若是搬出去了，谁来陪您喝酒？
谁来听您讲当年的英雄事迹？”
“再说了，我和玲绮都年轻，
也不懂什么持家之道，还得靠您多指点呢。”
说到这里，叶刚的眼神微微一凝，
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况且，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我怕您孤单。”
最后那五个字，说得极轻，
却狠狠地砸在了吕布的心坎上。
自从严氏去世后，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
其实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渴望家庭的温暖。
吕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硬气话，
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自己的方天画戟，
掩饰眼角的湿润。
“哼，随你便吧，
赖着不走，我也没闲钱养你。”
叶刚知道，这位岳父大人，是被感动了。
其实，叶刚不搬走，
除了亲情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如今是中平五年。
洛阳城里那位荒淫无道的汉灵帝刘宏，
身体已经日渐衰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们早就开始布局天下。
而作为袁家在并州的代理人，丁原最近与袁隗的书信往来也愈发频繁。
叶刚心中清楚，用不了多久，
何进就会密诏天下诸候进京勤王，诛杀宦官。
丁原一定会带着并州军主力进京。
到时候，吕布作为丁原手下的头号打手，必然要随行。
若是叶刚此时搬出去，万一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或者在变乱发生时无法及时照应，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时刻守在吕布身边，他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局势，
引导这头猛虎走上正确的道路。
夜幕降临，小院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叶刚亲自下厨，用自己特制的酱料烤制那两只野鸡。
虽然没有孜然，没有辣椒，
但在叶刚精湛的火候掌控下，那野鸡依旧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