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高啊……”
刘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
“朕知道你鲁莽,没什么见识……”
“但你要记住……千万……
千万别被袁隗那个老狐狸当枪使了……”
“宦官……不能杀绝啊……
那是皇权的最后一道屏障……”
何进跪在地上,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只要杀了宦官,
这天下就是清平世界,还要什么屏障?
刘宏看着何进那副唯唯诺诺却眼神游离的样子,
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罢了……罢了……”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两行清泪从刘宏眼角滑落。
片刻后,刘宏抓住床单的手猛地一紧,
随即无力地松开,垂落在了床榻边。
那双曾经俯瞰天下的眼睛,
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彩,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何进缓缓抬起头,看着已经断气的刘宏。
他脸上的惊恐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喜和狰狞。
“终于……死了!”
中平六年春(公元189年3月)。
汉灵帝刘宏驾崩于洛阳嘉德殿。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关于谥号的问题,朝堂上又是一番激烈的争吵。
袁隗等人提议谥号为“灵”,“乱而不损曰灵”,
这分明是在暗讽刘宏昏庸。
十常侍极力反对,认为这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然而,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何进,
最终还是选择了站队袁隗。
在那冰冷的棺椁前,何进一锤定音,
敲定了“汉灵帝”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谥号。
随着刘宏的死,一直被压抑的各方势力,
终于彻底失去了束缚。
仅仅次日。
远在河东的董卓,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袁隗的密信。
他展开信纸,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贪婪的狞笑:
“文优,皇帝死了!”
李儒快步走到大帐中央,深深躬身行礼,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恭喜岳父大人!”
“贺喜岳父大人!”
“先帝驾崩,幼主登基,朝堂必乱。
此乃天赐良机,天下大事,
很快便尽在岳父大人掌握之中了!”
“哈哈哈哈!”
董卓仰天大笑。
然而下一刻,这笑声戛然而止。
董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愤恨。
“袁隗那个老匹夫!”
“他想借我之手除掉何进和十常侍,
把我当成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董卓站起身来,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这些年来,袁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哪一件不是我董仲颖替他们做的?”
“如今到了摘果子的时候,
他们却想进京后架空我、夺走我的西凉军兵权?”
董卓眼中凶光毕露:
“老子这次进京,是要吃肉的,
不是去啃骨头的!”
这一次,他不仅要进京,
还要将袁家连皮带骨地吞噬殆尽,
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李儒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连忙进言道:
“主公所言极是。”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若是让他们稳住了局势,我们就真的只能喝汤了。”
李儒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
“如今新帝尚未登基,各方势力还在角力,
那正是袁家动手之时,也是洛阳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们需尽快集结兵力,以雷霆之势入主洛阳。”
李儒转过身,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主公,咱们的步兵虽然精锐,
但行军缓慢,恐怕赶不上洛阳的变故。”
“依儒之见,不如令李傕、郭汜二位将军,
率领西凉铁骑,星夜兼程,
速来京城汇合!”
董卓闻言,微微颔首。
“文优之计,深合我意。”
“骑兵速度快,冲击力强,
正好用来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
然而,董卓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
“只是……”
“并州那个丁原,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若是趁我们立足未稳,
带兵杀过来,也是个麻烦。”
董卓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虽然奉先那小子答应投靠我们,但他毕竟还没真正动手。”
“只靠奉先一人,不知能否应对丁原的大军啊。”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华雄快步闯入,神色激动,
连通报都顾不上了。
“主公!”
“大喜!大喜啊!”
华雄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董卓被吓了一跳,喝道:
“慌什么!”
“说!何事大喜?”
华雄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大声禀报道:
“主公,刚才探马回报,
吕布那边派人送来紧急消息!”
“吕布已经带着并州狼骑北上了!”
“他说,为了表忠心,
他要亲自率军去阻挡丁原南下,为主公入京扫清障碍!”
“什么?!”
董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此话当真?”
“吕奉先真的去阻挡丁原了?”
“千真万确!”
“消息是吕布的心腹亲自送来的,信物都在!”
“哈哈哈哈!好!好!好!”
董卓再次仰天大笑。
“吕奉先,真乃信人也!”
“世人都说吕布唯利是图,我看全是放屁!”
“这等忠肝义胆的好汉,正是上天赐给我董卓的臂助啊!”
董卓转过身,对着李儒大声说道:
“文优,你看看,
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吧?”
“为了我董卓的大业,他不惜与丁原反目,
还要亲自去挡住丁原的大军。”
“这份忠心,简直感天动地啊!”
董卓越说越高兴,当即大手一挥。
“传我将令!”
“让李傕、郭汜二人,立刻点齐三万西凉铁骑,
丢下一切辎重,全速向洛阳近郊汇合!”
“告诉他们,谁要是晚到了,
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待老子占据了洛阳,掌控了朝廷。”
“老子要亲自出城三十里,为吕布接风洗尘!”
“我要封他为侯!封他为大将军!”
李儒看着陷入狂喜的董卓,眉头却微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太顺利了。
吕布这个人,虽然勇猛无敌,但名声确实不太好。
这么轻易就彻底倒戈,甚至还要去主动攻击旧主丁原,
这真的合乎常理吗?
李儒张了张嘴,想要提醒董卓小心有诈。
但当他看到董卓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
“如今主公正在兴头上,我说多了反而扫兴。”
“况且,只要李傕、郭汜的三万精锐铁骑一到,
就算吕布有什么异心,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