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条临江街道,商铺尚未开门,街巷冷清寂静。
沉砚辞与萧烈在酒楼大堂汇合,简单吃过早点,萧烈吹响腰间一枚铁哨,哨声低沉悠远,不消片刻,三名身着短褐、身形精干的铁刀门弟子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少门主。”
“即刻动用城中所有眼线,全城搜寻幽冥血河教分舵据点,重点排查偏僻宅院、地下黑市、废弃商铺,但凡带有血色图腾标记的建筑,立刻回报。”萧烈沉声吩咐。
三名弟子领命,分头四散入城,消失在晨雾街巷之中。
“铁刀门在落江城布下数十处眼线,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有消息传来。”萧烈看向沉砚辞,“趁等侯的功夫,城中西南有一处地下黑市,三教九流齐聚,江湖情报、邪门药材、魔道兵器皆有流通,血河教弟子常在此交易,我们可先去探查一番。”
沉砚辞颔首应允,二人改换寻常布衣,收敛一身武者锋芒,混在早起的商贩人流之中,往西南方向走去。
落江城西南老巷狭窄潮湿,房屋低矮破败,巷尾一处破旧祠堂,便是地下黑市入口。祠堂门口两名壮汉看守,眼神阴鸷,周身萦绕淡淡的血腥气,腰间暗藏短刃,只许持有特殊木牌之人进入。
萧烈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木牌,是铁刀门多年前安插黑市的信物,递与看守。
两名壮汉查验木牌无误,侧身放行,并未过多盘问。
穿过祠堂正门,地面裂开一道宽阔阶梯,向下延伸十馀丈,地底空间壑然开阔,数十间商铺依次排开,灯火昏暗,人声嘈杂,空气中混杂着草药腥气、兵器铁锈味、蛊虫腐臭,令人作呕。
往来之人鱼龙混杂,散修武人、魔道弟子、城中地痞、官府暗线混杂一处,人人遮遮掩掩,低声交易,暗中各怀鬼胎。
“此地龙蛇混杂,千万不可暴露身份。”萧烈压低声音提醒,长刀藏在外衣之下,“我们分头探查,半个时辰后在入口汇合,留意血河教血色图腾、吸食精血的邪功秘典、蛊毒药材。”
二人分开行动,沉砚辞独自缓步穿行黑市街巷,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侧摊位。
左侧摊位摆满各色毒虫毒草,摊主黑袍遮面,正是万毒谷在外交易的散徒,柜台上摆放的腐骨蛊、蚀心毒莲,与此前黑风山目录千毒所用蛊毒一模一样。
摊主见沉砚辞驻足,沙哑开口招揽:“小哥可是要蛊毒?万毒谷秘制蛊虫,伤人无形,就算炼气巅峰武人沾上,也会经脉溃烂。”
沉砚辞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听闻城中血河教与你们万毒谷常有往来,此处可有血河教的人?”
黑袍摊主眼中警剔一闪而过,摆手敷衍:“不知,各做各的生意,互不打听。”
见对方不肯吐露实情,沉砚辞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另一侧兵器摊位。
摊位上摆放着血色弯刀、淬毒短刺,兵器表面萦绕淡淡的血气,正是血河教修炼血煞功所用兵刃。摊主是一名面容阴白的青年,袖口绣着细小血色纹路,实打实的血河教底层教徒。
沉砚辞佯装挑选短刃,状似无意开口:“听闻血河教近日在城中大肆抓捕散修,汲取精血淬炼功法,分舵之中可有现成精血丹药售卖?”
青年摊主抬眼打量沉砚辞,眼神暗藏审视:“寻常外人,不该打听这些,想要丹药,拿黄金来换,多馀的话少问。”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三道黑影从黑市深处缓步走来,为首之人一身赤红长袍,周身血色煞气厚重,修为已然踏入筑基境,远超昨日茶肆被斩杀的四名教徒。
红袍人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兵器摊位前的沉砚辞身上,眉头微蹙,低声对身旁手下吩咐两句。
沉砚辞心中警铃大作,此人定然认出了自己。昨日茶肆诛杀教徒之事,早已传遍血河教分舵。
他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短刃,转身欲寻萧烈汇合,红袍人已然快步拦在身前,嘴角勾起残忍冷笑:“昨日清风茶肆,斩杀我四名门下青云小辈,没想到你竟敢主动踏入黑市,自投罗网。”
周遭商贩、来往客人察觉到杀机,纷纷四散躲避,整条街巷瞬间空旷大半。
“血河教分舵舵主,楚赤风?”沉砚辞手握腰间短剑,神色平静无波。方才铁刀门眼线提前传递过情报,落江城分舵舵主楚赤风,筑基初期修为,一手血河吞元大法屠戮无数江湖人。
“还算有点见识。”楚赤风掌心赤红煞气翻腾,周身空气骤然阴冷,“杀我门下,坏我教中大事,今日黑市之内,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楚赤风身后两名筑基侍从同时出手,血色掌影铺天盖地,一前一后封锁沉砚辞所有退路。
阴冷嗜血的邪劲扑面而来,周遭地面被煞气腐蚀,泛起淡淡黑痕。
沉砚辞脚步踏起流云步,身形飘忽躲闪,青锋短剑出鞘,清亮剑光破开漫天血色掌风。青云剑法精妙拆招,镇岳剑势沉压护体,一柔一刚,稳稳挡住两人夹击。
楚赤风立于一旁冷眼旁观,眼底满是不屑:“区区炼气巅峰少年,就算剑法卓绝,也挡不住两名筑基修士联手,看你能撑多久。”
双名侍从邪功刁钻,掌风沾身便会吸食人体气血,缠斗不过数十招,沉砚辞手臂衣袖被掌风扫中,肌肤传来一阵发麻空虚之感,体内内力隐隐躁动。
筑基修士的邪劲,远非昨日四名炼气教徒可比。
就在沉砚辞寻机反击之时,一道刚猛刀风从侧面轰然劈来,黑柄长刀横斩,刀气震碎两名侍从血色掌影。
“沉兄弟,我来助你!”
萧烈快步冲至身侧,长刀横立,与沉砚辞并肩而立,一刃一剑,再度联手对敌。
楚赤风脸色沉冷,怒火翻涌:“铁刀门小儿,你也敢闯我黑市撒野!今日一并斩杀,吸干你二人精血,炼制顶级血丹!”
他不再旁观,周身血色煞气尽数爆发,整片地下黑市被赤红血雾笼罩,无数细小血丝漂浮空中,但凡触碰到血丝,人体内气血便会飞速流失。
血河教绝学——千丝噬血大阵。
楚赤风双手结印,无数血丝如同毒蛇,密密麻麻朝着二人缠绕而来,杀机笼罩四方。
萧烈长刀狂舞,厚重刀气层层铺开,斩断近身血丝,可血丝源源不断,斩断一缕,便生出十缕,久战之下内力消耗极快。
沉砚辞凝神思索,目光锁定阵眼所在——楚赤风心口血色玉佩,玉佩源源不断供给大阵血气,便是阵法内核。
“萧兄,牵制两名侍从,我去破阵!”
沉砚辞一声低喝,脚下流云步极致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青芒,无视漫天噬血血丝,直扑楚赤风。
楚赤风大惊,双掌凝聚极致血煞之力,迎面狠狠拍向沉砚辞心口。
沉砚辞眼底锋芒骤起,镇岳剑法第三式惊雷轰然爆发,厚重剑势瞬间炸开凌厉锋芒,剑光与血色掌劲轰然相撞,地底震得碎石纷飞。
楚赤风只觉一股如山般的刚猛力道冲入经脉,气血剧烈翻腾,后退两步,心口玉佩光芒黯淡一瞬。
趁此间隙,沉砚辞短剑疾刺,精准点向血色玉佩!
叮!
清脆碎裂之声响起,楚赤风胸口玉佩寸寸开裂,漫天噬血血丝瞬间失去力量,化作红雾消散,千丝噬血大阵当场瓦解。
阵法破碎,两名侍从气息大乱,内力溃散,萧烈抓住时机,长刀横扫,两道刀光劈在二人肩头,重创敌手。
楚赤风看着碎裂的本命血玉,目眦欲裂,嘶吼出声:“我要你们碎尸万段!”
他不顾一切催动体内全部精血,修为短暂暴涨,周身血色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头血色巨爪,朝着沉砚辞当头抓下。
这是燃烧自身寿元的拼命杀招,威力恐怖至极,一旦被巨爪击中,肉身瞬间会被吸干精血,化为枯尸。
沉砚辞深吸一口气,将青云剑法与镇岳剑势融为一体,周身青芒冲天而起,一剑横空,镇岳第四式残招横江全力施展。
浩荡剑气如长河奔涌,与血色巨爪正面相撞!
轰隆——
巨大冲击波席卷整个黑市,两侧摊位尽数崩塌,蛊虫、兵器、药材散落一地。
楚赤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血色巨爪溃散,浑身经脉被剑气震断,重重摔落在地,浑身鲜血不断涌出,再也无力起身。
两名侍从见舵主惨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往黑市深处逃窜。
“想走?”萧烈甩出腰间铁链,精准缠住二人脚踝,用力一拉,两名侍从重重摔倒,被沉砚辞短剑封死经脉,彻底制服。
地底黑市一片狼借,残留的商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毒物、血色兵器。
沉砚辞收剑归鞘,气息微微起伏,方才全力催动镇岳第四式,内力损耗过半。
萧烈走到楚赤风身前,长刀抵住他咽喉,冷声质问:“柳嵩派你们血河教在落江城做了多少恶事?分舵据点藏在何处?如实交代!”
楚赤风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底满是怨毒,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暗中仍在积蓄残馀邪劲,伺机反扑。
沉砚辞弯腰,从他怀中搜出一卷血色密信,信纸之上字迹潦草,写满与城主府往来的密谈,写明三日后,会有京城柳嵩心腹抵达落江城,带来大批蛊毒与金银,借助血河教势力,抓捕城中反对柳嵩的江湖志士。
“柳嵩的心腹要来落江城。”沉砚辞展开密信,神色凝重,“这便是他们的大动作,若让此人顺利入城,不知还要残害多少人。”
萧烈眉头紧锁:“绝不能让柳嵩心腹安然入城,我们必须提前守住城门,截下此人,拿到勾结魔道的铁证,日后便可作为扳倒柳嵩的关键凭据。”
楚赤风听闻二人话语,疯狂大笑:“你们拦不住大人!城中数百血河教徒埋伏各处,三日后城门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血毒,毒血逆行,当场气绝身亡。
唯一知晓分舵细节的舵主,就此自尽。
沉砚辞收起血色密信,收好作为证物:“线索已经到手,三日后柳嵩心腹入城是重中之重,我们先离开黑市,等侯铁刀门眼线回报,再做部署。”
二人押着两名被俘的血河侍从,转身离开破败地下黑市,地底只留下满地狼借与一具冰冷尸体。
城外晨雾散去,日头高悬,落江城看似繁华如常,一场更大的阴谋,已然静待三日之后的城门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