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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东门伏杀,奸党现形

    落江城东门,拂晓时分,薄雾漫过青砖长街。

    晨雾裹着微凉江风,街巷商贩尚未开张,整条城门大道空旷冷寂,唯有城防兵丁按例巡守,脚步声踏碎晨雾,沉闷悠远。

    沉砚辞立在城门内侧的老槐树阴影里,青锋短剑藏于宽袖,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全然不见半分杀气,看上去只是个寻常赶路的书生。

    身侧萧烈横握铁刀,魁悟身躯挡去大半晨光,眼底寒芒死死锁着城外官道来路,铁刀刀身映着淡淡霜色。不远处巷弄、城楼、城墙夹缝,沉家旧部二十人尽数隐匿,黑衣裹身,兵刃暗藏,气息与晨雾融为一体。

    周老副将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左腿旧伤隐隐作痛,他压低声音,凑到沉砚辞身侧禀报:“少主,探子方才传回消息,崔珩一行三骑,距城门不足三里,随行仅有四名贴身护卫,并未调动城防官兵随行,柳嵩自恃布置周密,以为无人敢截他的人。”

    沉砚辞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卷染血绢纸,绢纸上记载的桩桩罪证,字字皆是满门忠烈的血泪。他抬眼望向城外蜿蜒官道,眸底一片寒凉:“崔珩手中握着当年构陷沉家的原始伪证,是扳倒柳嵩最关键的凭证,今日万万不能让他入城。”

    萧烈沉声附和:“柳嵩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各州,一旦崔珩入城,将证物转交城中同党,不出三日,所有罪证便会被尽数销毁,我们十二年的追查,便会前功尽弃。”

    “不止如此。”周副将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崔珩此行还携带书信,命落江城本地魔道暗线接应,待到正午,便会将北境封魔阵的布防图纸送往万毒谷。一旦图纸落入魔道之手,封魔大阵裂痕会彻底扩大,万千魔气倾泻,边境百姓将遭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传来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清晨的静谧。

    三匹骏马踏破薄雾,为首一人锦袍玉带,面色阴柔,眉眼间带着柳嵩一脉的狡诈刻薄,正是柳嵩心腹崔珩。他腰间悬挂一只鎏金锦盒,盒身锁扣严密,所有人都清楚,那锦盒之中,便是所有关键证物。

    四名护卫分列三骑两侧,腰间佩刀,眼神警剔地扫视沿途街巷,显然受过严苛训练,防备极深。

    “来了。”沉砚辞低声一语,指尖微抬。

    巷弄之中,两道黑影无声窜出,沉家旧部两人装作挑担货郎,慢悠悠走上官道,恰好拦在马队前路。

    崔珩眉头一皱,勒住马缰,厉声呵斥:“挡路!速速滚开,误了本官要事,定要治你二人冲撞官差之罪!”

    货郎装作徨恐,连连作揖避让,就在马匹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二人骤然发难,藏在扁担夹层的短刃直刺马腿!

    两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城门。四名护卫瞬间拔刀护在崔珩身前,寒光四起,与两名旧部缠斗在一起。

    混乱骤起,城门守军闻声纷纷侧目,一时分不清是地痞劫道还是江湖仇杀,不敢贸然上前插手。

    “动手。”

    沉砚辞一声令下,身形如清风掠出槐树阴影,青锋短剑出鞘,一道清冽剑光劈开薄雾,直取崔珩腰间鎏金锦盒。

    崔珩大惊失色,慌忙勒马后退,抬手抽出腰间软鞭,鞭梢淬着乌青毒汁,狠狠抽向沉砚辞面门。

    “沉家馀孽?!”崔珩看清沉砚辞眉眼,瞬间惊怒交加,“柳相早已下令追杀你,你竟还敢主动送上门!”

    “柳嵩祸国殃民,屠戮忠良,今日我便取你身上罪证,昭告天下他的狼子野心!”沉砚辞剑光流转,剑招走的是沉家祖传戍边剑法,大开大合,浩然正气裹挟剑风,毒鞭触碰剑光,瞬间滋滋冒起黑烟,剧毒尽数消散。

    萧烈紧随其后,铁刀劈出厚重刀气,一刀震飞两名护卫,震得对方虎口开裂,兵器脱手,厉声喝道:“奸党爪牙,今日插翅难飞!”

    四周隐匿的沉家旧部尽数冲出,二十道黑衣身影合围马队,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晨雾之中刀光剑影交织,短短片刻,四名护卫便尽数负伤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崔珩孤身一人,见手下尽数落败,心底生出惧意,猛地调转马头想要冲出城门,手腕一转,暗藏一把淬毒短匕,就要将腰间锦盒捏碎。

    锦盒之内不仅有书信帐簿,还有极易自燃的引火粉末,一旦损毁,十二年追查的铁证便会化为灰烬。

    沉砚辞目光一凝,脚下踏碎青砖,身形瞬息追上,短剑精准抵住崔珩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逼得他手中短匕脱手落地。

    “休想毁掉证物。”

    崔珩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疯狂:“你就算拿到锦盒又如何?柳相权倾朝野,朝堂百官半数皆是他门生,你区区一介沉家遗孤,根本翻不了这桩旧案,最终只会落得和你满门一样,惨死街头!”

    “权能遮眼,遮不住天地公道;势能压人,压不住天下苍生。”沉砚辞伸手一把扯下崔珩腰间鎏金锦盒,指尖解开锁扣,盒中泛黄密信、伪造通敌手书、收买官员的帐册整齐摆放,每一页都写满柳嵩滔天罪行。

    周老副将缓步走来,拐杖轻点地面,看向瘫软在地的崔珩,声音饱含悲愤:“当年将军府三百七十二口惨死,你亲自带兵围堵侧门,亲手斩杀沉家老仆,这笔血债,今日一并清算。”

    崔珩瘫坐在马背上,面如死灰,却依旧嘴硬:“柳相早有后手,落江城城郊埋伏了数十名万毒谷邪修,不出半刻,你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毒蛊之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一凛。

    萧烈握紧铁刀,沉声道:“我铁刀门弟子早已守住城外要道,但凡有邪修靠近,尽数拦截,绝不会让他们靠近城门半步。”

    沉砚辞将锦盒妥善收好,收入怀中,目光冷冽看向崔珩:“柳嵩以为魔道爪牙能护住他的罪证,却不知他勾结邪祟、纵魔乱世的罪状,早已和这盒证物绑在一起,今日东门截杀,便是他崩塌的开端。”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忽然传来急促号角声,一名巡城校尉带着数十名官兵快步冲下城门,铠甲铿锵,将众人团团围在中央。

    校尉横刀而立,高声喝问:“何人敢在城门行凶,当众截杀朝廷官员,统统束手就擒!”

    崔珩见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放声大喊:“校尉救我!此人乃是朝廷钦犯沉家馀孽,蓄意劫杀本官,速速将其拿下,交由柳相处置,重重有赏!”

    官兵步步逼近,刀枪林立,城门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周老副将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半块残破兵符,兵符之上刻着沉家戍边独有的山河纹路,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校尉请看,此乃北境沉家代代相传兵符!十二年前沉家满门蒙冤,柳嵩伪造罪证构陷忠良,今日我等截下柳嵩心腹,手中握满铁证,并非作乱,只为洗刷将门沉冤!”

    校尉目光落在兵符之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年少时曾随父辈驻守北境,亲眼见过沉家铁骑戍守边关,知晓沉家世代忠良,当年屠府一案,民间早已流言四起,人人心中存疑。

    校尉迟疑片刻,挥手示意身后官兵暂缓上前,沉声开口:“所言当真?证物何在?”

    沉砚辞缓缓取出怀中鎏金锦盒,将里面密信、帐册一一展露,字字句句清淅可见:“柳嵩私通异族、暗养魔道、图谋破开北境封魔阵,所有证据尽在此处,校尉可亲自查验。”

    晨风吹动纸页,上面记载的金银流水、与万毒谷往来密语,触目惊心。

    校尉翻看数页,脸色愈发沉重,握刀的手掌微微颤斗。他沉默许久,缓缓收刀,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沉家世代守国门,百姓皆记你们功德。柳嵩奸谋,我一介守城小吏无力彻查,但今日,我绝不阻拦你们带着证物离去。”

    崔珩不敢置信,嘶吼出声:“校尉!你敢违抗柳相政令!你不要性命了?”

    校尉冷眼瞥他:“食君之禄,当守家国道义,而非依附奸相,助纣为虐。”

    沉砚辞微微拱手致谢:“校尉深明大义,他日沉冤昭雪,沉家必记今日之恩。”

    他不再多言,示意众人即刻撤离。萧烈单手将瘫软的崔珩拎起,周副将带领沉家旧部断后,一行人沿着城门侧巷,迅速消失在晨雾深处。

    待一行人走远,校尉看向身旁士兵,低声吩咐:“今日城门之事,尽数封存,不许向城中柳嵩党羽透露半分消息。”

    城郊密林深处,临时歇脚的破庙之中。

    众人围坐一处,阳光通过破损庙顶洒落,落在桌上摊开的全部证物之上。

    沉砚辞指尖抚过封魔阵图纸副本,神色凝重:“崔珩所言不假,柳嵩早已盯上北境封魔大阵,若任由他继续布局,不出一年,阵法便会彻底失效。我们不能只洗刷沉家冤屈,更要北上边关,加固大阵,阻拦魔道入侵。”

    萧烈点头附和:“我即刻传信铁刀门总舵,调集江湖义士,随我们一同前往北境,联手镇守古阵。”

    周老副将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即刻传信散落各州的沉家旧部,分两路行事,一路暗中入京,将罪证递交给朝中仅存的正直御史;另一路随我们北上,守护封魔大阵。”

    三条前路同时铺开,朝堂翻案、江湖聚义、边关守阵。

    一桩十二年前的血海沉冤,一场席卷天下的魔道祸乱,全部压在沉砚辞肩头。

    他抬手握住腰间青锋,剑身上镌刻的山河纹路映着天光,清亮夺目。

    “前路千山万险,奸相、魔道、朝堂暗流层层阻拦。”

    “但只要青锋在手,忠魂在前,清风可镇乱世,一剑可护山河。”

    庙外风声呼啸,似是万千百姓的期盼,亦似边关将士无声的呐喊。

    柳嵩的算计才刚刚显露全貌,而沉砚辞的平乱之路,自此正式奔赴千里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