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散尽,庙院清明。
残阳通过破庙断梁,落得满地碎金。
方才倾复四野的五毒噬天阵,经沉砚辞一剑破局,彻底烟消云散。空气里残留的腥毒气息缓缓褪去,只馀下草木被瘴气灼焦的淡淡枯味。
馀下四名万毒谷毒使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阵眼破碎的反噬之力,顺着相连的毒功经脉倒灌全身,四人丹田震颤、蛊力溃散,一身苦修数十年的毒术,十不存三。
方才嚣张跋扈、欲屠尽众人的滔天凶焰,此刻彻底碾落成泥。
萧烈收刀踏步,铁刀落地铿然作响,震得地面微颤。他冷眼扫过四人,悍然气场压得几人连连缩身:“方才仗蛊行凶、设阵截杀,可知死罪?”
四名毒使瑟瑟发抖,再无半分邪道高手姿态。
为首面具人被一剑穿胸,气息奄奄瘫倒在地,胸口血洞汩汩渗血,本命蛊虫尽数枯死,再无半分生机。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立在光影中的青衫少年,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青云小辈……你怎会破我万毒绝杀阵……”
沉砚辞垂眸而立,青锋归鞘,周身浩然正气未散,淡淡压得周遭馀毒彻底蛰伏。
“你们倚毒横行、借蛊乱世,看似凶煞滔天,实则阴邪旁门,难抵天地正气。”
他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得沉稳铿锵。
万毒蛊毒,蚀血肉、乱神魂、扰阴阳,可唯独克不住沉家世代传承的忠良浩然气。
十二年青云养剑,养的是澄澈本心;四代戍边卫国,铸的是山河正气。
邪不压正,从来不是空话。
周老副将拄杖缓步上前,看着地上濒死的毒首,沉声追问:“柳嵩命你们截杀我等,除夺取证物、灭口封秘之外,可还有别的指令?”
这一问,戳中关键。
崔珩为弃子,五毒使为死士,层层布局绝非只为拦路截杀。柳嵩心机深沉、布局数十年,每一步棋皆藏后手,此番出动万毒谷内核战力,必然另有图谋。
濒死的面具人喉间咯咯作响,咳出满口黑血,眼底溢出癫狂冷笑。
“呵呵……你们以为……截杀只为灭口?”
“柳相早已算定……你们得证物、知阵秘,必北上边关……”
一句话落地,沉砚辞眸色骤然一凝。
全中预判。
他们方才敲定的前路——北上护阵、固守北境封魔古阵,竟全然在柳嵩算计之中。
萧烈眉头紧锁:“他既预判我等动向,必然在北境设下死局?”
“何止设局……”面具人气息越发微弱,字句带着临死的阴冷快意,“北境三州……早已暗布万毒蛊巢、血河暗线……”
“封魔大阵裂痕日深,魔气外泄不绝……柳相暗中遣魔道修士潜入边关数年,以蛊引魔、以血破阵,日夜蚕食阵基!”
轰隆!
惊雷般的秘辛砸落众人心头!
众人此前只知封魔阵松动、魔气外泄,却从不知根源在此!
不是岁月侵蚀、不是阵法自然衰败,是柳嵩刻意养魔破阵!
他暗中扶持万毒谷、血河教,不止为搅动江湖、扰乱朝野,更是为了以北境万千蛊毒、修士精血,日夜腐蚀上古阵基!
周老副将身躯微震,苍老嗓音满是悲愤:“奸贼狼子野心!他是要亲手破掉封魔大阵,放乱世魔气倾复天下!”
“不止如此……”面具人继续艰涩低语,嘴角血笑越发狰狞,“三日后……北境雁回谷……魔道全员集结……”
“万毒谷主、血河左使亲至……强行爆破阵眼!”
“沉家遗孤……你此去北上……不是护阵……是自投罗网!”
字字诛心,句句惊雷。
三日后雁回谷,魔道双巨头亲至,全员集结破阵!
柳嵩算准他们必会奔赴北境护阵,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以大阵为饵,以天下为棋,既要彻底摧毁封魔古阵,释放乱世魔气,又要将沉家最后血脉、知晓秘辛之人,尽数葬送边关!
一箭双雕,歹毒至极!
沉砚辞心头沉如寒石,指尖死死攥紧怀中证物锦盒。
十二年前屠府灭门,是为拔除沉家兵权、扫清篡权阻碍。
十二年后养魔破阵,是为颠复天地、乱世登基!
一桩旧案,牵出天下浩劫。
一家忠魂,系着万里山河。
面具人说完最后秘辛,体内残馀蛊力彻底崩碎,浑身黑气一散,彻底没了声息。
馀下四名残存毒使,自知难逃一死,眼底骤然涌上亡命凶光,猛地催动体内残馀毒力,欲自爆本命蛊,同归于尽!
“找死!”
萧烈眼疾手快,铁刀横斩而出,刚猛刀气瞬间封死四人周身经脉。
噗噗四声轻响。
四人蛊力反噬丹田,尽数废功瘫倒,再无自爆之力,只能瘫在地上苟延残喘。
“留活口。”沉砚辞出声阻拦,“押往北境,交由边关守军审讯,核对魔道布防细节。”
死人无用,活口才是线索。
如今北境危局迫在眉睫,每一条情报,都是护阵安民的关键。
周老副将即刻应声:“我命两名旧部押送四人,先行奔赴北境传信,警示边关守将严加戒备。”
话音落,两名黑衣旧部即刻领命,押解毒使,策马疾行,先行奔赴北境。
破庙之中,气氛凝重如寒潭。
原本众人计划先入中原、串联义士、搜集朝堂罪证,徐徐图之翻案。
可如今三日后雁回谷阵破浩劫在即,天下安危,迫在眉睫,再无半分缓冲馀地。
沉砚辞抬眼望向北方,千里关山云雾沉沉,似藏漫天阴霾、无尽杀机。
“改道。”
他沉声开口,字句坚定,不容置疑。
“放弃中原绕行,即刻北上,奔赴雁回谷。”
萧烈重重点头:“我铁刀门弟子即刻全员集结,随你北上护阵!正邪一战,我辈义不容辞!”
周老副将拱手肃立:“我即刻传信散落各州的沉家旧部,全员奔赴北境集结!四代戍边,今日再度护我山河!”
三条前路尽数调转方向,所有力量尽数奔赴北境危局。
朝堂翻案可缓,个人血仇可迟,唯独天下苍生、万里山河,片刻眈误不得。
沉砚辞抬手抚过腰间青锋,剑身上山河纹路微凉刺骨。
先祖持此剑守北境百年,护万家灯火、镇世间邪魔。
今日,他承先祖剑意,续将门初心。
奸相乱朝,魔道乱世,阵危天下倾。
他以少年一剑,挡漫天浩劫。
“三日后雁回谷。”
“我沉家佩剑在此,阵在人在,阵破人亡。”
青衫迎风而立,少年脊背挺直如松,眼底无半分怯意,唯有山河大义、满腔忠魂。
庙外长风呼啸,卷动山河意气。
一场关乎天下存亡、正邪终局的北境血战,已然倒计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