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崖上风骤起,腥冷的蛇毒气息瞬间压过了满山草木清香。
玄蛇使立于崖边乱石之上,紫袍翻飞,袖口簌簌作响,数十条五彩毒蛇吐着分叉信子,密密麻麻铺地而来,鳞甲在天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光。这些皆是万毒谷驯养的噬骨蛇,寻常武人只需被咬伤一口,瞬息间便会皮肉溃烂、毒侵心脉,无药可解。
“好大的手笔。”
沉砚辞身形不退反进,手腕轻抖,青锋长剑骤然挽出三道雪白剑花。剑锋凛冽,带着浩然正气,本就是世间至阳至刚的兵刃,恰好克制阴邪毒物。
剑气扫落之处,冲在最前的数条毒蛇瞬间被斩成两段,墨绿色的毒血溅落草地,沾草即枯,腐蚀性骇人至极。
苏晚卿方才险些中招,此刻已然稳住心神,迅速退至崖边药草丛中,高声提醒:“是噬骨蛇!蛇毒霸道,切勿让毒血沾染肌肤!我速速采药炼丹,你们暂且拖住他!”
话音落时,她指尖翻飞,精准摘取崖边紫心草、凝露藤、九叶重楼等珍稀药草。指尖捏着师门独门药理手法,快速分拣、去杂,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慌乱。
一旁的林舟强忍肩头伤势,紧握长刀纵身而出,刀风刚猛,专挑蛇群密集处劈砍。他年少热血,一身师门硬功扎实,奈何蛇数太多,杀退一层又涌上来一层,片刻之间,额角便布满冷汗,呼吸愈发急促。
赵山久经沙场,打法沉稳老练。他抽出腰间佩刀,刀势厚重沉稳,带着军中厮杀的凌厉章法,侧身护在林舟身侧,沉声喝道:“小兄弟稳住!毒物畏火,我来引燃干草,压制蛇群!”
说罢他足尖一点,踢起崖边干枯杂草,指尖搓动引燃火折子。星火落地,干草瞬间燃起熊熊明火,烈焰噼啪作响,热浪翻涌。蛇虫最惧明火灼热,密密麻麻的蛇群顿时慌乱后退,不敢再贸然逼近。
短暂的僵局被烈火破开,玄蛇使见手下毒物受阻,面色骤然阴冷下来。
“一群蝼蚁,也配阻我万毒谷行事?”
他冷笑一声,双掌结出诡异毒印,周身萦绕的淡紫毒雾骤然暴涨,瞬间笼罩大半个百草崖。雾气之中隐有丝丝黑风流转,落地无声无息,正是比噬骨蛇更为阴毒的化骨瘴气。
瘴气无形无味,飘落在燃烧的干草之上,明火竟瞬间被悄无声息压制熄灭,方才破开的生机,转瞬便被毒雾彻底封死。
赵山面色大变,急忙摒息凝神:“是万毒谷的化骨瘴!吸入半分便会筋骨酥软、内力溃散!少将军速退!”
晚了。
淡紫毒雾飞速蔓延,林舟躲闪不及,鼻尖已然吸入少许瘴气。他只觉四肢骤然一软,丹田内力瞬间紊乱溃散,双腿一沉,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肩头旧伤更是剧痛难忍。
玄蛇使见状眼中闪过狠厉精光,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掌心凝聚一团漆黑毒劲,直拍林舟天灵,意图一招重创软肋、拿捏把柄。
“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剑光破空而至!
沉砚辞踏崖而起,衣袂猎猎作响,青锋剑竖劈而下,剑身上萦绕的浩然正气硬生生撕裂漫天毒雾。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他一剑精准格挡住玄蛇使的毒掌,两股劲力相撞,气浪翻滚,崖边碎石簌簌滚落山底。
玄蛇使只觉掌心传来一股至刚至正的磅礴力量,阴寒毒劲被层层瓦解,手臂发麻,不由自主连连后退三步,满脸惊色:“沉家青锋剑,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克制我谷中邪毒内力!”
“邪不压正,区区毒术诡道,也敢横行世间。”
沉砚辞稳稳立在崖前,横剑而立,目光冷冽如霜。他知晓玄蛇使修为远在普通伏兵之上,不可缠斗消耗。苏晚卿炼丹尚未完成,一旦毒雾彻底弥漫整片崖顶,众人皆会深陷绝境。
心念至此,他不再留手,手腕翻转,长剑归鞘再出,一招【山河守正】顺势使出。
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雪白剑幕,如山河落定、浩然铺展,将漫天飘散的化骨瘴气尽数笼罩、绞碎。阴毒雾气遇剑中正气,如同冰雪遇烈火,滋滋消融,崖间害人的毒息瞬间散去大半。
玄蛇使瞳孔骤缩,心知这是沉家嫡传剑法,威力刚猛无匹。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袖袍狂挥,数十枚漆黑毒针暗藏劲风,密密麻麻朝着沉砚辞周身要害射去,招式阴毒刁钻,全无章法,只求夺命。
沉砚辞脚步轻移,身形流转,青锋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墙,所有毒针尽数被剑身格挡震飞,没入草丛之中,毒力深入泥土,寸草尽枯。
就在二人激烈缠斗之际,崖边药草丛中,苏晚卿终于收了最后一道药理手法。
她将集齐的七味奇草尽数碾碎,以随身玉露调和,指尖渡入微薄内力催发药性。刹那间,一股清雅纯粹的药香冲天而起,与崖间残留的腥毒气息截然对立、分庭抗礼。
掌心三枚莹白圆润的丹药静静躺着,表层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克制万毒谷所有寻常瘴气、蛊毒、蛇毒的避毒丹!
“丹药成了!”
苏晚卿声音清亮,抬手将丹药凌空抛出:“大家速速服下!可御万毒!”
沉砚辞闻声,侧身避开玄蛇使的追击,反手精准接住一枚丹药,张口服下。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清流,游走四肢百骸,丹田内力愈发凝练,周身仿佛复上一层无形药罩,残留的微量毒息触之即散。
赵山与勉强支撑的林舟各自接住丹药吞服。不过片刻,林舟紊乱的内力彻底平复,酸软的四肢恢复力气,肩头旧伤的刺痛也被药性压制,整个人瞬间恢复战力。
三人尽数解毒护体,局面瞬间逆转。
玄蛇使看着眼前一幕,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他千算万算,算尽了山道埋伏、毒瘴围杀,唯独没算到苏晚卿能在短时间内集齐草药、炼成避毒丹,破了他所有毒术根基!
“不知死活的丫头,毁我大计!”
玄蛇使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周身内力暴涨,竟不惜反噬自身毒功,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黑纹,气息瞬间暴涨数分。
“今日就算你们有避毒丹护体,我也要拆了这百草崖,葬了你们所有人!”
他双掌齐推,凝聚毕生毒力,化作一团漆黑巨掌,裹挟着残馀所有毒蛇,铺天盖地碾压而来。毒掌威势滔天,带着毁天灭地的霸道劲力,竟是要以纯粹内力硬撼三人!
沉砚辞眼神凝重,侧身示意赵山、林舟分列左右,三人瞬间结成攻守阵势。
“二位并肩一战,了结此人!”
“遵命!”
赵山提刀正面冲锋,军中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林舟紧随其后,长刀凌厉,专攻破绽;沉砚辞踏空居中,青锋剑凝尽一身功力,剑光澄澈凛冽,直指玄蛇使掌心要害!
三股力量一刚、一锐、一正,齐齐迸发!
刀光、剑光交织纵横,与漆黑毒掌轰然相撞,巨大的气浪席卷整座百草崖,崖边巨石开裂,草木尽折,漫天碎石尘土飞扬,屏蔽天光。
一声凄厉惨叫穿透烟尘!
待漫天风浪散尽,烟尘缓缓落地。
玄蛇使单膝跪在碎石之中,胸口贯穿一道狰狞剑伤,紫袍染满黑红鲜血,周身凝聚的毒力彻底溃散,引以为傲的毒功被青锋剑正气尽数瓦解。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面前立着的三人,气息奄奄:“我万毒谷……与丞相联手大计……怎会败在你们手中……”
沉砚辞收剑归鞘,声音冷而沉:“奸邪勾结,祸乱苍生,从无长久之理。你们谋的是权财恶利,我们守的是山河正道,胜负,从一开始就已定了。”
话音落,玄蛇使脖颈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崖间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晚风徐徐吹动残破草木,空气中的腥毒气息渐渐被药香冲淡。
林舟长舒一口气,擦去脸上尘土,满脸庆幸:“多亏了苏姑娘炼丹及时,不然今日我们真要栽在此处了!这避毒丹当真是神效!”
苏晚卿微微浅笑,眉眼温润:“只是师门粗浅药理罢了。如今除掉玄蛇使,暂时破了万毒谷的追兵,可谷中高手不止于此,危机远未结束。”
赵山俯身检查玄蛇使的尸身,从其怀中搜出一枚漆黑毒令与一封短信,面色骤然凝重:“少将军,情况不妙。这是万毒谷集结令,谷主已调动四大毒使半数人手,沿路封锁所有通往京城、青风谷的要道,誓要将我们截杀在半路,绝不允许沉家冤案证据面世!”
沉砚辞接过毒令与短信,目光扫过其上字迹,眼底沉色更浓。
前路封锁,追兵四伏,奸臣当道,毒谷拦路。
但他抬手望向远方连绵青山,指尖抚过剑柄上“持锋守山河”的小字,心中坦荡坚定。
纵使前路荆棘遍地、强敌环伺,他亦会持剑前行,洗沉家冤屈,护天下山河。
“即刻动身,前往青风谷。”沉砚辞沉声道,“集成旧部,依托地利休整备战。待我们稳住根基,便是我们直面奸相、破局昭雪之时。”
四人收拾妥当,带上剩馀草药与丹药,踏着晚风,毅然朝着山下青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渐沉,群山莽莽,一场更大的风雨,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