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客氏猛地起身,死死盯着魏忠贤。
“那可是内阁!就算内阁眼下是你说了算,可那几位阁臣哪个不是人精?”
“尤其校哥儿还未驾崩,李国潽那老东西更是三番两次给咱们使绊子,你让他去内阁露脸?”
“若是被察觉异样,叫校哥儿知晓了,你可知晓后果?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和朱由校感情固然极好,地位堪比一朝太后,可终究是卑贱之身,权势皆来自朱由校的孺慕之情。
把持后宫,交好魏忠贤阻断帝后相见还罢,算不得大过。
要是扶持替身窃取大明江山的事暴露,到时候不止朝堂会引发轩然大波,让东林党借势再起,连朱由校都会果断处死自己。
弄不好,还会再发生次夺门之变,将信王推上皇位!
魏忠贤笑呵呵压了压手。
“客妈妈,坐,先坐……”
“咱家说让他在内阁前露面,可没说让他坐到内阁那些人跟前去。”
客氏眉头依旧紧锁,但脸上怒色稍缓,“你的意思是?”
“乾清宫西暖阁是皇爷往常召见阁臣的地界儿,君臣有珠帘相隔,虽瞧得见人影,却看不清眉眼。”
“该说的话,咱家自然会一字一句教好,何况宁锦大捷章程,咱家也早同皇爷定了下来,他只需露脸圣断。”
“倘若出了纰漏……”
魏忠贤将茶盏往桌面重重一搁。
“咱家也正好借机肃清朝堂,彻底将内阁掌控!”
客氏眸光一闪,“你是说…李国潽?”
魏忠贤嘴角微勾。
“黄立极是咱家的人,施凤来、张瑞图也是咱家的人,来宗道、杨景辰这两个参事部院大臣则只会磕头。满打满算,内阁头也就剩一个李国潽仗着皇爷那点旧日情分,时不时给咱家添堵。”
“明儿个那假货若应对得当,此事便成了。”
“若应对不当,引来猜疑妄见天颜,那便是李国浦御前失仪、冲撞圣躬,再挑些罪过。客妈妈,你说,诸罪加身的他够不够回老家养老?”
至于该怎么个养老法,还不是他九千岁一句话的事?
客氏沉默片刻,缓缓坐回圈椅里,脸上阴晴不定。
“你有把握?”
“噬主的事自古可都不少。”
“但无论你那边结果如何,明晚过后,宫内知晓替身的人,就只会余下你和我。”
…………
而另一边的瑞春宫,床也嘎吱嘎吱晃了大半夜。
起初的时候,两人都是演戏做给外头人听的。
后来情迷意乱,也不知是谁率先放纵,总之姿势换了又换,冯贵人嗓子都叫哑了,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她只依稀记得昏沉沉睡过去前,那混账的手,还握在自己心口。
“陛下,该起了。”
次日,冯贵人盯着这张与陛下容貌一般无二的脸,轻声呼唤,绝美脸庞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红晕。
陆铭睁眼,轻‘嗯’了声。
他其实早醒了,毕竟在这个高压环境中,也没多少睡意。
只不过为让这场戏演得更好,天启帝某些习惯,自然不能忽略。
冯贵人眉目含情,服侍陆铭起床,替他整理衣襟之际,数个宫女端着铜盆、巾帕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姑姑,低眉顺眼地跪到两人跟前,目光却隐晦在凌乱床榻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都给渗成了筛子啊。’
即便陆铭没有发现那姑姑异样,也能从下跪方向察觉端倪。
“陛下,下次您可不能再这般放纵了,龙体要紧。”
“若耽搁了政务,恐怕臣妾蛊惑君王这一妖妃名头是跑不掉了……”
冯贵人在宫女环绕中亲自替陆铭束发戴冠、整理龙袍,目光哀怨,轻声提醒之际又不缺几分小女儿调情的样子。
陆铭瞬间接戏,俯身勾起冯贵人白皙下巴,“爱妃这是怪朕昨夜不曾怜惜?”
“臣妾……”
然而还不待冯贵人回话,一个小太监忽然在急促脚步声中跪在了门槛外,尖着嗓子道:
“启禀皇爷,今儿个内阁有要紧事需得皇爷圣裁,魏公公已在乾清宫恭候着了。”
冯贵人的手一顿。
趁着为陆铭披上龙袍外衫时,在他后腰处轻掐了把。
这不是调情,而是提醒。
她虽出身民间,但久居宫闱,深知今儿内阁议事的真实目地是什么。
这场考验过了则罢,若出了纰漏,一切就全完了。
陆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同样震惊魏忠贤还有客氏的疯狂程度。
要知道内阁考验远非瑞春宫能比的,天启帝也还没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更何况内阁不比宫闱,能轻松封锁消息、矫诏处死冯贵人。
凡能入阁的大臣,哪个不是人精、老谋深算?
即便内阁早成了魏忠贤的一言堂,可终究不是铁板一块,何况是假皇帝这般泼天大事?
除非另有打算!
‘根据史料记载,这段期间需要天启帝裁定的事不多,无外乎宁锦大捷、袁崇焕去留,以及每年的秋防调度。’
‘不过这些,天启帝和魏忠贤早已经定下了,只不过在八月初才最终裁定,内阁反对的声音好像只有李国潽一人……’
想着想着,穿戴好的陆铭拂袖转身,在冯贵人恭送声中踏出了殿门。
朝阳初升的光辉落在身上,将他身上龙袍映得金灿灿一片。
待龙辇即将抵达乾清宫时,早早等在汉白玉台阶下的魏忠贤,即刻满脸堆笑,弯腰快步迎了上去,将陆铭搀下,态度恭敬到极点。
“皇爷,前些日子宁锦大捷的最后封赏章程留中不发,内阁已经吵翻天了,不便再拖,另外袁崇焕辞呈的事也得一并定下,还有秋防的几处军务调度……”
他跟在陆铭身侧偏后半步,压低嗓音说得飞快。
“待会儿您坐在西暖阁珠帘后头便好,留中的折子咱家都替您预备妥了,您只管翻翻看看,不必批红。”
“阁臣们问安,您应下便是,可如旧做些木活择兴回应,旁的都由咱家来做。”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陆铭,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记着,全程只看,只说,不写!”
“具体政务细节该怎么应对,稍后咱家自会教你。”
“如遇到回答不上的,咱家替你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