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临视太和

    “殿下,这圣旨来得古怪。”

    “辽东苦寒,外有女真蒙古虎视眈眈,内有阉党为祸,以陛下对你喜爱,绝不可能……”

    “住口!”信王妃周氏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朱由检冷声打断。

    他目光扫过前厅尚未散去的属官和仆役,深吸口气道:“皇兄既要本王代天巡狩,个中自有道理,容不得置喙。”

    周氏一颤,即刻噤声,只是那只攥着朱由检衣袖的手愈发紧了。

    指节都在发抖。

    朱由检轻拍了拍她手,旋即看向候在身旁的王承恩。

    “王伴伴,你去挑选些属官择日同行,府中亲卫却不必多带,十人足矣。”

    “十人?”王承恩脸色一变,“殿下,这会不会……”

    朱由检挥袖打断,“难道随行禁军及东厂、锦衣卫还护不住本王不成?”

    他确实不涉朝政,不通政务,但不意味着就傻。

    皇兄都特地拨了一千五名禁军,还有东厂、锦衣卫,自己仍恨不得把王府亲卫带上大半,传出去会叫皇兄怎么想?魏忠贤怎么想?满朝文武,尤其那些闻风奏事的言官又会怎么想?

    弄不好就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要知道,言官手里的笔锋可比刀剑还利三分,而且还几乎是魏忠贤的人!

    “是奴婢愚钝了,这就去安排。”

    王承恩虽还没有成长起来,但反应速度仍旧不慢,转眼就明白了话中深意。

    待其躬身退后带着众属官逐渐远去,朱由检这才面向身旁眼眶微微泛红的周氏,温和道:

    “爱妃你也莫太忧虑了,皇兄只是让我代他去看看边军将士,不会参与查案,过些时日便能回来。”

    …………

    同一道圣旨送到李国潽府上时,这位年过花甲,才刚从文渊阁下值归家不久的老臣久久无言。

    辽东。

    总理军饷贪墨之案。

    除此外,还有信王代天巡狩,内廷王体乾随行,禁军压阵护持……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

    然而这看似要将辽东翻个底朝天的决策,实则处处掣肘。

    信王无权,随行的锦衣卫、东厂,乃至内廷王体乾和禁军勇士营、四卫营,也全是魏忠贤的人马。

    但李国潽知道。

    这位在布子的天子绝不可能毫无目地缔造一个死局,也不可能仅仅为保一个王之臣就弄出这般大动静。

    既令自己总理案件,也不仅仅是看中了袁崇焕坐师身份,好从边军内部打开局面!

    沉默半晌,

    李国潽将圣旨供于香案之上,转身对老仆道:“掌灯,研磨。”

    伴随夕阳褪去最后一丝光晕,整个天穹也被浓墨泼的发黑,不见丁点星光月华。

    乾清宫寝殿内,陆铭懒散斜依在软榻闭目养神,心头却不似表明那么平静。

    虽然圣旨已经发出了,进程也颇为顺利,但这并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毕竟魏忠贤从来都不是剩油的灯,今儿与其撕破脸的正式交锋,也和最初靠演戏展现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陛下,定嫔娘娘到了。”

    这时,殿外细碎脚步传来,响起小黄门的禀报声。

    “让她进来。”

    陆铭慵懒开口。

    成妃李氏和定嫔郭氏,是他这些日子临幸最多的两个妃子。

    前者温顺乖巧,后者丰腴妩媚,固然都依附了客氏,却是极为伺候人的,等待朝会开始那七日间,还和这两个妃子玩了几次一龙戏凤,滋味美妙无比。

    “是。”

    黄门应声,随即便见定嫔郭氏款步而入。

    为今夜侍寝,她可是好生准备过,身穿藕荷色薄纱寝衣,外罩同色长衫,丰腴身姿在明亮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是什么也没穿,却又像披了层让人看不透彻的薄雾。

    “臣妾给陛下请安。”

    来到软榻近前,她盈盈拜倒,领口薄纱随动作自然垂落,露出一片雪腻。

    “过来。”

    陆铭招招手。

    郭氏起身,莲步轻移至软榻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跪坐下来褪去陆铭鞋袜,将双脚放在浑圆笔直腿上开始轻揉敲打了起来。

    “陛下批了整日折子,臣妾先给您松松筋骨。”

    她手头力道不轻不重,十根玉指极有章法地从脚踝揉到膝弯,再从膝弯按回脚踝。

    陆铭嗯了声,身子后仰。

    旁侧伺候宫女见状,极其懂事的将软靠垫在陆铭后腰,又把烛火熄灭了些许,这才对满殿伺候宫人使了个眼色鱼贯退出。

    没了旁人,

    郭氏那娴熟手法也逐渐从捶腿渐渐变为揉捏,又从揉捏变为轻抚。

    直到片刻后,她头用一双蓄满春岁的眸子羞答答望向陆铭。

    “陛下是想先继续松散筋骨,还是……先由臣妾来?”

    话到半截,声音已低如蚊蚋,脸颊绯红。

    她的声音本就软糯,此刻刻意放柔,更是酥得人骨头都要化掉。

    陆铭起身捏住她下巴,大拇指摩挲过那片柔软红唇。

    郭氏瞬间会意,尔后展颜娇羞一笑将身子俯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风平浪静。

    信王与李国潽即将北巡的消息传开后,各派系反应不一,但无论怎样猜测,圣旨已下,日期已定,再多揣测也只能留待日后验证。

    而陆铭则依旧每日按时起居,前往西暖阁练字、批阅奏疏。

    作为天子近臣的魏忠贤,自然也立于案侧侍奉,纵然脸皮早已撕破针锋相对,但两人面上依旧维持着君臣和睦的表象。

    奏疏一本本递上来,朱笔一本本批下去。

    该准的准,该驳的驳,该留中的留中,一切都有条不紊。

    至于山西补缺的事,魏忠贤没有再提,内阁也没有折子再递上来,刘志选的任命状就这么被搁置了。

    陆铭更不着急,反正他和魏忠贤都在实行拖字诀。

    司礼监那边,王体乾早已把辽东之行的文书仪仗筹备差不多了,禁军也已列队待发,个个甲胄鲜明、刀枪锃亮,很是给天子长脸。

    到了出发这天,陆铭还亲自登上皇极门送行,和史书上这位自尽殉国的崇祯皇帝打了个照面。

    直至待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出城门,向北而去,陆铭方才收回视线登上龙舆摆驾太和殿,准备临视这座自万历二十五年遭雷火焚毁,到天启五年才由工部主导,正式动工重修的殿宇。

    随着仪驾靠近,这座紫禁城内最高规格的殿宇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在秋日艳阳里,那片黄琉璃瓦殿顶被衬得金碧辉煌,正脊两端鸱吻高达数丈,吞云吐雾,气势恢宏。

    其下朱红大柱之粗更是需得两人合抱,连殿前三层汉白玉须弥座上的浮雕云龙都好似要活过来般。

    光是远远眺望,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巍峨之势。

    作为负责人的工部尚书崔呈秀,得知今日天子临视,早早便率着满衙门官员候在殿前广场上,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

    太和殿重修是他任上最大的功绩,能在天子面前露这个脸,比什么嘉奖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