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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楚君方才之言,是在羞辱我李季?

    公子季闻言,脸上笑容不减,摆了摆手:

    “楚君此言,怕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古往今来,牝鸡司晨的例子还少吗?”

    “昔有妹喜,以美色惑夏桀,酒池肉林,终致夏室倾覆。”

    “后有妲己......嗯,妲己乃一代贤妃。”

    “虽因受纣王那个昏君所累,遭受了世人的一些误解,有些争议,但不改其一代贤妃的本色。”

    “咱们可以暂且不提。”

    “就说先王之褒姒吧——”

    “先王为博其一笑,烽火戏诸侯,终致犬戎入寇,宗庙倾颓,王畿沦陷。”

    “这三......嗯,这两位,皆是深宫妇人,皆是‘不与外事’的内宅女子。”

    “可偏偏就是这些妇人,硬生生颠覆了两个王朝。”

    “所以说啊,依我看,此番兵祸的源头,终究还是在那郧夫人身上。”

    “若无她在枕边吹风,若无她以泪洗面,楚君又怎会劳师动众,不顾国力,也要兴兵伐贰。”

    熊仪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哪里还听不出来,公子季这就是明摆着硬是要把这次兵祸的罪名,扣在郧夫人的头上了。

    公子季其实并不知道郧夫人在此次战争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甚至,他自己都不认为郧夫人那么一个妇人,能够怂恿的了熊仪出兵。

    熊仪这个人,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以往常熊仪的所作所为来看,熊仪是一个极其能够隐忍的那么一个人。

    此番熊仪之所以会出兵,无非是不想得罪郧国罢了。

    好不容易才靠着求亲联姻的方式,摆平了天天找麻烦的郧国。

    若是此番郧国举兵伐贰,他要是没点表示的话,那这姻不是白联了。

    公子季其实并不关心此次战争的主导者是谁。

    甚至说,公子季比熊仪和郧夫人更清楚他们有多冤。

    因为真要说此次战争是谁挑起来的,怕是得论到桐安的头上。

    是桐安唆使贰国天天搞事,这才逼得郧国不得不发起这次战争。

    不管这次战争是谁挑起来的,公子季就是要把这口锅,硬扣到郧夫人的头上。

    熊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脸上重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那公子的意思是......”

    公子季笑容温和:“楚君不必紧张。”

    “季并非要治郧夫人之罪,更非要将她押入大狱、施以刑戮。”

    “毕竟,妇人之过,在于惑人,而非害人。”

    “在于柔媚,而非刚恶。”

    “治罪妇人,非君子所为。”

    公子季顿了顿,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兵祸的‘因’,是在郧夫人枕边的那一缕轻愁、那一珠泪痕而起。”

    “那要平息这兵祸的‘果’,自然也该从她身上了结。”

    熊仪强忍着怒火,死死盯着公子季:“你到底什么意思。”

    公子季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想着,郧夫人出身郧国宗室,深悉涢水上下之利弊、边民之疾苦。”

    “此次三邑寄于桐安,云梦泽、涢水道之治理,皆需熟悉民情之人从旁协助。”

    “郧夫人既为楚君之妻,又是郧国公族之女,身份尊贵,兼两地之谊。”

    “不如请郧夫人移驾桐安,暂住些时日。”

    “协助我桐安调停郧、贰两国之间的旧怨。”

    “一来,桐安乃文圣故地,礼乐教化之邦。”

    “夫人至桐安,可潜心修省,研习诗书,去其浮躁之气,养其贞静之德。”

    “二来,虽说此番兵祸已经平息,但两邦之间怨气未消,死伤之士英魂未安。”

    “可请夫人去我桐安,设坛祈福,代楚君与郧君祭奠亡魂,以示悔战止戈之心。”

    “如此一来,既安了死者的亡灵,又能向天下昭示了楚、郧两国求和之诚。”

    “三来,郧夫人能协助我桐安处理郧国所托的三邑事务。”

    “若我桐安因三邑之事,与郧国生了什么误会,也能请郧夫人从中周旋调停不是?”

    “待三邑安定、边患平息、水利通畅、商路通达之日。”

    “季自当亲书奏章,上禀君上,备下车马仪仗,礼送夫人归国。”

    “此外,楚、郧两国‘以夫人之德,消两国之兵’,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不知楚君以为呢?”

    熊仪听着这番恬不知耻的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的意思是——要我夫人去桐安为质?”

    熊仪的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公子季。

    就连一旁的郧子和卢子,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公子季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请楚君慎言!”

    “我方才所言,乃是请郧夫人移驾桐安,协助调停郧、贰两国旧怨,设坛祈福,祭奠亡魂,以消兵燹(xiǎn)之气。”

    “楚君将我桐安当作什么了?将我李季又当作什么了?”

    “我李季再怎么荒唐,再怎么不拘礼法,也知晓诸侯君母、君夫人,等同于君主之尊。”

    “亦知以他国夫人为质,等同于拘押别国君主,此乃悖逆人伦、辱没社稷之举。”

    “莫不是在楚君的眼里,我李季便是那等以人母、国主母为人质,行禽兽之事的无耻之徒?”

    “楚君方才之言,是在羞辱我李季。”

    “还是在羞辱我桐安李氏。”

    “我李氏乃是文圣之后,天下文脉之宗!”

    “我桐安立国两百余载,最重的便是一个‘礼’字!”

    “岂能容他人来污蔑。”

    “楚君今日以‘外内乱、鸟兽行’的大罪污我桐安李氏。”

    “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

    “我必奏禀君上,向楚国宣战。”

    大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

    礼法上,不允许要求别国君主的正式夫人为质。

    强行拘别国君主的夫人为质,直接踩九伐中最严重的第九条。

    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诸侯共识:无故拘禁他国宗庙主母、将其当作人质胁迫国君,属于辱人宗庙、悖逆人伦,等同禽兽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