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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伯兄,这你可就误会我了

    公子季待他骂完,这才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弯下腰,将地上脚边的书简拾起,放回案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穆,神色坦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伯兄,这你可就误会我了。”

    “我平日里是荒唐,爱美人、好宴饮、喜游猎,这些我都不否认。”

    “可这次我把郧夫人带回来,还真不是因为我自己看上了她。”

    “虽说那郧夫人生得确实......嗯,算得上是风华绝代,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不过我把她请回桐安,真不是为了纳入后院,而是为了——”

    公子季走到李穆身侧,压低声音:

    “把她献给远祖。”

    李穆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

    “你说什么?”

    公子季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伯兄,远祖在族中的威望,想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楚。”

    “且不提远祖是否有意重新掌权。”

    “仅凭远祖的身份摆在那里,族中就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让远祖重掌桐安。”

    “因为只有远祖重新掌权,桐安现有的权力格局才会发生改变。”

    “那些在你这里得不到重用的宗亲、被边缘化的旧臣、郁郁不得志的旁支——”

    “才能借着‘扶远祖上位’的名义,重塑桐安现有的权力格局。”

    公子季看向李穆,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在那些人的眼中,远祖就是一面现成的旗帜。”

    “但凡有哪个宗亲站出来说一句‘我等愿奉远祖重掌桐安’,你拦得住么?”

    “你拿什么拦?”

    “拿礼法?”

    “远祖乃桐安开国之君,辈分在礼法上就压你不知道多少。”

    “拿兵权?”

    “那些宗亲手中各自都有封邑私兵。”

    “拿人心?”

    “文圣之名一说出来,你这位桐安侯拿什么跟远祖比?”

    李穆闻言,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拍案几,怒斥道:“李季!你放肆!”

    “没有远祖,何来我桐安今日的基业。”

    “你身为桐安公族,竟敢在背后妄议远祖,是何居心。”

    李穆脸色铁青:

    “远祖高风亮节,淡泊名利,自入华清宫以来,从未过问朝政,从未插手军政,从未对桐安之事置喙半句。”

    “你竟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礼法!”

    “还有没有我李氏的列祖列宗!”

    他指着公子季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

    “李季,我念在你我同胞之情,往日纵你荒唐,也从不苛责。”

    “可今日你竟敢对远祖不敬,如此的大逆不道——”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公子季静静地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伯兄,谁说我对远祖不敬了。”

    “我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桐安。”

    “我只是不想看着桐安,因为权力的争夺,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之中罢了。”

    “或许远祖他自己,确实没有重掌桐安的想法。”

    “可人心鬼蜮,难保那些人不想借着远祖的威望,行那谋逆篡权之实。”

    “到时候,就不是远祖自己愿不愿意重掌桐安的事情了。”

    “一旦风起,便不是远祖个人的意愿所能左右的了。”

    “他会被裹挟着,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

    “昔日武王克商,天下归心。”

    “可周公摄政,管叔、蔡叔便借清君侧之名,起兵作乱。”

    “周公何罪?”

    “无罪。”

    “可管、蔡之徒,却借周公摄政之名,行篡权之实。”

    公子季目光灼灼,直视李穆:

    “远祖自可高卧华清宫,不问政事,可族中那些失意之人,日夜思之。”

    “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反对伯兄,却可以‘远祖圣明,当复大位为辞,暗中串联,结党营私。”

    “届时,远祖是被架上高台,骑虎难下。”

    “伯兄是被逼宫夺权,进退维谷。”

    “桐安内乱一起,外有东南、江汉诸国蠢蠢欲动,内有宗亲分裂——”

    “伯兄又当如何?”

    李穆闻言,脸上的怒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公子季见状,继续说道:

    “我把郧夫人献给远祖,也不过是做些防备。”

    “远祖好美色,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只要远祖收了郧夫人,若是无事,自然皆大欢喜——”

    “远祖得其所好,我等后世子孙尽其所孝,桐安上下,一团和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若是真出了事,那些宗亲想要借远祖之名生事,咱们以此事来断绝那些人的念想——”

    “远祖强占他国诸侯正妻,礼法不容,清誉有亏。”

    “届时,即便是那些再怎么想要扶远祖上位的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若是此事抖了出来——”

    “即便天下人都不会相信远祖便是两百多年前的‘文圣’。”

    “可桐安的下一任国君,竟然强抢他国诸侯正妻,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桐安。”

    “桐安李氏‘文圣后裔’的清誉,他们还要不要了。”

    “即便其中的某一些人,可能会不在意这些。”

    “但我相信,大部分的公族和李氏旁支,应该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公子季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

    “伯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桐安。”

    “即便将来远祖因此责怪我,我也认了。”

    “我也只是给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有了这道枷锁,他们就算有贼心——”

    “也需要好好掂量一下这么做的后果,以及能否真会如他们的愿。”

    李穆沉默了。

    殿外,风雪愈急。

    李穆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愤怒、犹疑、沉思、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缓缓坐回案后,双手撑在额前,声音有些疲惫:

    “你的脑子里,是只有远祖好美色是吧。”

    “远祖除了好美色外,还是大周的开国七卿之一,是可与周公并肩的‘文圣’。”

    “是在大周立国之初,仅凭着一邑之地的桐安——”

    “便镇压了整个东南一个时代的人。”

    “你真当你的这点算计,能瞒得过他的眼?”

    “你将这等肮脏龌龊的权谋算计,用到远祖头上......”

    “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