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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别说的那么难听

    李康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远祖的意思是,要我花钱买爵位?”

    李枕笑着摇摇头:“别说的那么难听。”

    “我大周礼制,禁止用钱买爵位、采邑。”

    “况且对你们来说,名声也不好。”

    李康下意识的问道:“那远祖的意思是?”

    李枕笑着说道:“持续向燕侯、燕上层世卿馈赠贵重货物、供给稀缺物资。”

    “出资资助城防、抵御山戎、赈济国人。”

    “以财货拉拢殷遗民、边地聚落,建立声望。”

    “如此,燕侯能给与你的回报,也就只有赏赐采邑、册命贵族身份,以酬谢你的功绩。”

    “这不是‘买爵’,是以财立功,受君授禄。”

    “燕侯也不是卖爵,而是对你用钱财和物资向燕国公室效忠的赏赐。”

    “毕竟于苦寒的燕国而言,最缺的便是物资。”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不禁目瞪口呆。

    这好像,还真不是偷换概念。

    燕国地处北疆苦寒之地,跟中原还断了联系。

    可以说是连做生意的门路都没有,生存环境甚至都不如南边地处江汉的那些蛮子。

    燕国那种穷国,缺的可不就是物资吗。

    你能给燕国提供物资,可不就是立功吗。

    放到中原诸国,算是偷换概念的花钱买爵。

    放在燕国,还真是实打实的立功途径。

    李枕继续说道:“以商贾之道立身的六国李氏分支,去燕国可以说是大有可为。”

    “中原诸国上层圈子固化。”

    “鲁国、齐国的高层位置,长期被本土世卿世代把持,外来宗族天花板极低。”

    “燕国不同,燕国缺人才、缺物资、缺钱、缺粮,什么都缺。”

    “还不是普通的缺,而是极度的缺乏。”

    “说难听点,便是秦国和楚国那两个穷鬼,在燕国的面前,都算是富的流油了。”

    “像你桐安李氏这种精通商贸,擅长流通、调度物资、理财的宗族,更是属于稀缺力量。”

    “去了燕国,你不用像是在中原诸国中那般,跟那些老牌贵族抢那有限的资源。”

    “去了燕国,燕国如今都已经算是立国近三百载了。”

    “你六国李氏,依旧可以如同曾经那些开国的老牌贵族那般,去燕国成为那里的老牌贵族。”

    褒姒听到这话,忍不住唇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听你这么一说,燕国反倒还成为一个什么都很好的好去处了?”

    李康和姜涟两人听到这话,也将目光投到了李枕的身上。

    李枕笑着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燕国自然也有燕国的短板,去燕国还是要面临不少风险的。”

    “首先便是来自山戎的威胁,你的封邑如果在边境,便是首当其冲。”

    “挣军功容易,但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去挣。”

    “毕竟中原诸侯远隔千里,无法驰援。”

    “你只能依靠自身宗族武装自保。”

    “其次,燕国战略纵深向北可以去往更加苦寒的地方,这是巨大优势。”

    “但一旦南北通道被切断,就孤立无援。”

    “再有就是,六国李氏熟悉的礼乐习俗、宗族规则。”

    “与燕地那些混杂戎狄、殷商遗民的风俗存在冲突。”

    “长久之后,去往燕第的这支分支,在文化上容易和桐安主宗,乃至留在中原的那些李氏宗族慢慢疏远。

    “甚至,数代之后风俗可能会异化。”

    听到这话,李康的脸色瞬间变的凝重了起来。

    风俗异化,在这个贵族宗法体系里,可不是小事。

    这个时代区分诸夏与夷狄,核心标准不是血脉,是礼、祭、婚、丧之俗。

    《左传》名句: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李氏本源是中原诸夏诸侯,文圣支裔。

    维系宗族的根基是:

    统一的宗庙祭祀仪轨、祖先祭法。

    长幼尊卑、嫡庶礼法。

    同姓不婚等婚媾准则。

    宗族内部的交往礼仪、服制、称谓。

    这支分支长久居于燕地,周遭大量殷商遗民、山戎部族。

    殷商遗民祭法、鬼神信仰和中原诸国不同。

    戎狄更是无严格嫡庶、收继婚、尊卑淡薄。

    几代之后极易出现一些变化。

    如子弟效仿当地习俗,丧祭简化、混淆祭礼。

    通婚选择燕地土着而非诸夏姬姓邦国。

    淡化和南方桐安主宗的岁时通问。

    站在这个时代的贵族视角,最恐惧的结局就是:

    血脉仍是李氏,而礼乐不再是诸夏之礼。

    同时,在主宗的眼里,这一支也可能会等同于,这支支脉慢慢‘沦为夷俗’。

    日后即便财富再多、封地再广,昭穆虽连,形同别族。

    贵族宗族体系下,宗族追求的是‘谱系相连、宗庙同根’。

    如果数代之后风俗割裂,宗族认同感名存实亡,分家就等于断根。

    李康沉默了许久,皱眉道:“燕地偏远,关山阻隔,往来数年一次。”

    “若是期间再断了联系,难保这支族人,不会潜移默化被当地风俗浸染。”

    “这虽不是战乱屠邑那种骤然灭族的危局——”

    “却也是温水慢煮,慢慢消解我李氏宗族的一体性。”

    “如此,日后这一支,与蛮夷戎狄何异?”

    对李枕而言,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子孙后代还是他的子孙后代,就不认中原那些李氏宗族,也不可能不认他这个第一代先祖。

    就好像洛国李氏。

    虽然洛国李氏是正儿八经的大周册封的诸侯国。

    可那生活习俗,完全就是曾经的鬼方延续下来的,跟戎狄蛮夷没什么区别。

    洛国的民众,是鬼方戎狄部落。

    洛国的兵马,是清一色的戎狄轻骑兵。

    生活方式嘛,冬天过不下去了,就各个部落的游骑兵南下,劫掠大周的北方诸侯国。

    曾经鬼方都城被破,从北方强国‘鬼方’,变成大周册封的‘洛国’。

    不正是成康之时,南下劫掠被揍了吗。

    唯一的区别就是,洛国李氏,是顶着‘诸夏诸侯’‘文圣后裔’名头的戎狄。

    可洛国李氏,不还是认他李枕这个祖宗。

    不过李枕毕竟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一世,他对这个时代的人,忌讳的那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李枕自然也知道李康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分出去的这支分支,日后不认六国李氏,甚至是沦为蛮夷。

    他摇摇头,笑着说道:“风险是有,却也并非无法管控。”

    “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方法,化解隔阂隐患。”

    “如,自立家庙,严格固守李氏一套祭礼,不许混用殷人、戎狄祭祀习俗。”

    “嫡脉婚配优先联络中原诸夏支族,尽量避免大宗与戎狄、殷遗大族深度联姻。”

    “定下族规,每隔固定年限,派遣子弟返回桐安主宗参与大典,互通谱系。”

    “迁去燕地的那一脉,每带的嫡脉子弟,必须进入桐安学宫学习几年。”

    “宗族内部强制传承中原礼乐。”

    “区分‘族内家法’和‘外部夷俗’,对外可以入乡随俗,对内绝不妥协。”

    “只要代代严格执行,风俗异化就能够大幅延缓甚至遏制。”

    “当然,入了燕地,想要在燕地立足。”

    “避免不了要与燕地的殷人贵族,乃至山戎大族,联姻联盟。”

    “只要守住嫡脉正夫人,必须为中原诸夏支族的底线,也就可以了。”

    “其他的,无需太过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