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刘家大汉死寂的御书房里,寒意浸骨,刘协僵坐御案前,脑中一片空白,无数压抑在心底的血腥屈辱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出。
自董卓废立、把持朝政以来,这座象征大汉至高权柄的皇宫,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再无半分天家威严。
他清晰记得,董卓掌权之后,肆意横行深宫,全然无视礼法伦常,夜夜闯入后宫,欺凌先帝嫔妃、霸占宫人宫女,自己的不少皇姐,无数守礼端庄的后宫女子,被西凉军士肆意调戏、肆意玷污,哭嚎之声夜夜响彻宫闱,却无一人敢出面阻拦。
昔日肃穆清净的大汉后宫,如今污秽不堪、乱象丛生,沦为董卓纵情私欲的淫乐之地,汉室颜面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最让他铭心刻骨的,是何太后的屈辱下场。
身为先帝皇后、一朝太后,何氏母仪天下,尊贵无双,却被董卓当众强行逼迫下跪叩首,受尽百般羞辱。
董卓当众怒斥何家愚昧无能、祸乱朝纲,唾骂不止,极尽嘲讽欺凌,将一国太后的尊严踩在脚底肆意碾压。
董卓杀心大起,早已备好毒酒,欲以“董后旧怨、祸乱宫闱、干预朝政”的罪名,当场毒杀何太后。
千钧一发之际,是吕布快步上前苦苦劝谏,才堪堪拦下董卓的杀心。
“义父稍等!布有一言”
“我儿奉先,但说无妨”
“如今赵朔蛰伏城北,虚实难测。此时毒杀太后,太过张扬激进,恐激赵朔,引发其杀进洛阳!赵朔在北虎视眈眈,绝非行此事之时,一旦骤起,局面恐将彻底无法收拾!”
听闻此言,董卓那颗膨胀的心又被压制了一点,董卓看着吕布,缓缓思索片刻,心想你这莽夫都如此说了,我还能怎样,但还是转了话锋:“奉先天下第一武将所在,赵朔有何可怕,但既是奉先所提,也罢,放开太后”。
李儒立于一旁默然静观,这厮居然也有如此头脑?
但心中亦是这般想法,赵朔虚实难测,在没有绝对把握彻底碾压对方之前,任何过激举动都极易逼急赵朔,引爆全盘局势,故而他也默认了吕布的劝谏,未曾出言反驳。
正是忌惮城外的赵朔,董卓才强忍杀意,暂且留了何太后一命,却依旧将其幽禁深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绪流转,无尽悲凉席卷刘协心头。
他的兄长,废帝刘辩,早已被死死锁在弘农王府之中,重兵围困、隔绝内外,音讯全无。
身为当朝天子,一朝落地,便沦为阶下囚徒,日日在惶恐惊惧中苟活,不知何时便会遭董卓毒手。
而他自己,虽坐于帝位,却是彻头彻尾的傀儡囚徒。
名为天子,实则被软禁深宫,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一言一行皆不能自主。
宫中旧人尽数被替换,忠心宫人宦官要么被屠戮,要么被驱逐,如今身边无人可用、无人可依。
非但如此,御膳时常短缺,他堂堂大汉天子,竟常常食不果腹、饥寒交迫,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下人都无,日日独居空殿,受尽冷遇与磋磨。
皇室尚且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朝野士族、忠臣良将更是可想而知。
连日来,董卓大肆清算异己,打压公卿、屠戮朝臣、抄没世家,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士族子弟饱受牵连,整个大汉朝堂,早已被血色与恐惧笼罩。
刘协心底一片冰凉。
如今整个洛阳,唯一能制衡董卓、唯一能挽救汉室倾颓之势的,唯有城外带病的赵朔一人。
更让他心寒彻骨的,是天下刘氏宗亲的死寂漠然。
汉室宗亲遍布天下,各州郡皆有刘氏支脉,手握封地、食汉禄、承汉恩,世代蒙受皇室庇佑,可时至今日,洛阳倾覆、皇权受辱、皇室遭难、江山残破,却无任何一支刘氏宗亲起兵勤王、入京护主。
他们个个坐拥一方土地兵马,眼睁睁看着董卓废立天子、屠戮朝臣、祸乱宫闱、践踏汉统,看着汉室一步步走向覆灭,却全都袖手旁观、缄口不言,只顾死守自家封地、保全家族权势,无一人念及家国、无一人驰援京师。
四百年大汉啊,天下早已烂透,宗室早已寒骨,偌大刘氏皇朝,危难之际,竟无一人为汉室挺身而出!
赵朔隐忍不出,汉室尚有一线生机,董卓有所忌惮,行事终究有所收敛,不敢彻底肆无忌惮、篡汉自立。
可今日这三道圣旨,是实打实的绝杀死局!
一旦赵朔抗旨,便坐实叛逆之名,被董卓名正言顺起兵围剿,赵朔接旨入京,便是自投罗网、身死宫闱,撤兵归冀,洛阳彻底无援,汉室再无翻盘希望。
若是赵朔出事,麾下冀州更是群龙无首,洛阳再无半点抗衡之力。
届时董卓再无任何顾忌,屠戮宗亲、篡汉称帝,势在必行。
他们刘氏皇室,尽数难逃一死,大汉四百年江山,今日便会彻底覆灭!
氏族门阀或许有能力,但,大汉还是刘家的大汉吗?
无尽的绝望与惶恐缠裹着年幼的帝王,他双目失神,呆呆望着案上三道冰冷的圣旨,浑身冰冷,久久不动,已然彻底失神呆滞。
但刘协却怪罪了很多无辜的刘氏族人,只有那几颗老鼠屎,没说刘焉刘虞刘表刘岱还有刘宠等等的这些废物。
刘宏高估了宗室对天子的忠诚。
再就是罪己哥汉武帝实行的,我的孩子来当皇帝,你的孩子去当农民制度,反正都是为了大汉,我的家服务。
这就苦逼了刘备刘恢刘晔这些有志之士。
当然,或许这也是基数大、量变引起质变的产物。
一旁伫立的李儒,静静看着刘协良久,见这位小帝迟迟没有动作、呆坐失神,脸上有一抹不耐与阴寒。
他上前半步,语气愈发阴冷生硬,厉声催促:“陛下!迟疑许久,何故不动?”
“速速盖印!国事繁重,容不得陛下拖延迟疑!”
冰冷的催促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炸响,宛若寒冰碎裂,狠狠拉回失神呆滞的刘协。
他浑身一颤,抬眸看向眼前阴寒逼人的李儒,对方眼底的不耐与杀机清晰可见,那是全然不将汉室天子放在眼里的漠然,是权臣凌驾君上的绝对威压。
深宫孤苦、日夜惊惧,再加上目睹汉室山河破碎、宗亲麻木、忠臣将陷死局的无尽绝望,压得这位年幼帝王几乎喘不过气。
连日来独居空殿、无人倾诉、无人伺候,饥寒孤寂日日相伴,早已磨尽了他所有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