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帝求穆顺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李儒,看着案上三道足以覆灭汉室最后希望的绝杀圣旨,刘协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终是鼓起仅剩的一丝微弱勇气,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孩童独有的无助与祈求:
“李李先生。”
“朕、朕孤身居于深宫,宫内旧人尽散,身边无一亲信侍奉,日夜独居空殿,惊惧难安、孤苦难熬。”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眼底满是凄楚与哀求,看向李儒:“昔日侍奉朕的宦官穆顺,忠心敦厚、性子稳妥,是唯一还能让朕安心的旧人。可否恳请先生通融,告知董相,将穆顺召回宫中陪伴朕左右?”
“朕只求一人相伴,略解深宫孤苦,别无他求。”
此话落下,御书房再度陷入死寂。
李儒闻言微微一怔,垂眸看向眼前的刘协。
眼前的少年,身着龙袍却无半分帝王威仪,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孤寂与卑微,全然就是一个被囚禁深宫、无人疼惜的可怜孩童。
他细细思忖片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穆顺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旧宦官,无兵权、无势力、无任何朝堂根基,仅仅只是一个侍奉天子的内侍而已,翻不起任何风浪。
如今大局已定,天子彻底被掌控在手心,区区一个宦官回宫伴驾,对董卓权势、对全盘布局没有半分阻碍,更不会影响三道圣旨的推行。
反观刘协,连日被严加管控、孤身幽禁,早已压抑至极。
此刻让他得偿小小所愿,既能安抚住幼帝紧绷的心神,让其乖乖听话盖印,不生事端,亦不会损耗分毫己方利益,算是无伤大雅的交易。
一念至此,李儒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语气依旧冰冷,却松了口:
“陛下所求,臣可以代为禀报相国。”
“但陛下需先盖印落旨,此事臣方能替你开口。”
刘协浑身一松,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心中依旧悲苦、依旧愧疚于即将构陷忠臣,却再也无力抵抗。
他颤抖著伸出稚嫩的双手,捧起沉重的天子玉玺。
玉玺冰凉刺骨,一如这座死寂深宫,更如他此刻冰冷绝望的心。
三下落印,朱红玺痕清晰落下,工整盖在三道圣旨之上。
每一道印,都像是狠狠压在汉室残存的国运之上,压得刘氏江山摇摇欲坠。
盖印完毕,刘协无力垂手,双目空洞失神,彻底没了所有神采。
李儒看着落印完成的三道圣旨,神色稍缓,收起文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径直返回相国府邸复命。
相府大堂,董卓正端坐主位,摩挲著腰间玉佩,静待李儒的消息,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杀意。
见李儒归来,他抬眼问道:“事情办妥了?”
李儒上前躬身复命,先将三道盖好帝印的圣旨呈上,随后将宫中之事如实禀报:“相国,圣旨已尽数盖印落定。只是那陛下独居深宫太过孤苦,恳请相国准许,召回旧宦穆顺入宫伴驾。”
董卓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满脸骄狂漠然:
“穆顺?宦官吗,阉人罢了,无关轻重。”
“这小皇帝被囚深宫、孤苦无助,求这点微不足道的恩赐,随他去便是。左右翻不起风浪,些许小事,无需计较。”
在董卓眼中,刘协早已是掌中之物、笼中之鸟,网中之鱼罢了,余生皆在自己掌控之中,一个宦官的归属,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应允此事,还能落个宽待天子的虚名,毫无损失。
李儒颔首应道:“属下明白。”
此事敲定,深宫孤苦的幼帝,终究只能在这无尽囚笼中,靠着一个旧宦官的陪伴,勉强慰藉残碎的帝王心。
三道盖满天子朱印的圣旨已然规制完备、名正言顺,可李儒深谙朝堂礼法,并未选择一并送出。
在他看来,用兵逼杀终究落于下乘,借汉室礼制、朝廷规制层层施压,才是无解的杀局。
一次性连发三道圣旨,太过急切张扬,反而会被外人诟病权臣逼臣、刻意构陷,落人口实。
唯有依照朝廷礼制,循规蹈矩、按序传旨,方能占死大义,让赵朔无从辩驳、无处借力。
于是李儒向董卓献策,定下规矩,依礼制七日下发一道圣旨,以礼法束缚替代蛮力逼迫,日夜施压,用朝廷规制慢慢套死赵朔,一点点耗尽他的周旋余地,逼他在天下礼法面前自行露出破绽。
此计最为阴毒稳妥,全程合乎汉廷礼制流程,每一次传旨都是朝廷政令,群臣无可所指、天下无可非议,只会看着赵朔一步步被礼法捆死,坐实罪责。
第一道圣旨当日依规送出,以北疆边防告急为由,勒令赵朔尽起部曲即刻返还冀州镇守属地。
这是第一道礼法枷锁,遵旨则拱手放弃洛阳所有布局与主动权,数年隐忍一朝尽废,要是拖延不遵、滞留原地,便是首违朝旨,已然落下藐视朝廷、不受节制的把柄。
待七日期满,便派发第二道圣旨,以天子体恤、问询病情、共议边防要务为名,宣赵朔独身入宫述职。
此招复刻昔日何进入宫旧案,杀机暗藏,入宫则身陷宫门死局,不入则再违礼制、叠加罪责,让他的处境愈发被动,声名步步受损。
再待七日,若赵朔依旧两头规避、拖延不应,便送出第三道圣旨,明文申饬其屡拒君命、就是滞留不归、拥兵自重、目无天子,占领城北,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正式以悖逆罪名昭告朝野。
三道圣旨,三轮礼制问责,间隔有序、层层叠加,每一道都合乎规制。
无需董卓主动动兵,只需循礼施压,便能让赵朔从“守功忠臣”,一步步沦为屡抗帝旨、心怀异志的嫌疑叛臣。
届时,天下间都传,扬州庶子冀州牧赵朔狼子野心,试图谋反不臣,意图大逆不道,残吞四百年大汉天下,
在这个百姓迂腐,士大夫掌控话语的天下,普通人的思想只会随舆论,听区区片面之词,被少数人牵着脑袋走,没有自己的思考,在任何朝代,皆是如此。
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若失人心,自己麾下便无士气,治下亦无安定。
所以自己执掌冀州后,就早早地在冀州大地开办学校,如朔风军校,只有教化思想,才能发展教育。
明辨是非,独立思考,谣言终止于智者。
董卓李儒的计策既定,深宫杀机悄然涌动,第一道合乎礼制的朝廷圣旨即刻整装完毕,由专职宦官持旨出城,稳稳朝着城北冀州大营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