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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二旨到来

    第27章 二旨到来七日转瞬即逝。

    洛阳皇城的礼制钟声再度响起,一道全新的传旨仪仗,再出南门,浩浩荡荡朝着城北冀州大营而去。

    第二道天子圣旨,如期而至。

    相较于第一道调兵归镇的诏令,这一道旨意更为阴柔刁钻。

    诏书上以天子忧劳、体恤功臣为由,言赵朔久居城北、染病蛰伏,边疆无事、久驻非宜,特宣其独身即刻入宫,面圣述职、领旨问疾、共论天下防务。

    明为体恤慰问、君臣议事,实则复刻何进旧例,设下宫门死局。

    入,则孤身落阱,宫门伏兵四起,性命顷刻不保;不入,则坐实迁延抗旨、藐视圣躬的罪责,让董卓握大义把柄。

    城北大营之外,銮驾停驻,宦官持旨而立。

    营内帅帐之中,赵朔听闻亲兵来报,无半分意外之色。

    第一道圣旨落地之时,他便心知董卓、李儒的连环算计不会止步,层层施压、步步紧逼定然接踵而至。

    如今第二道旨意如期抵达,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依旧整衣出营,躬身接旨。

    既不推辞抗旨,也不应允即刻入宫,只以沉疴未愈、医者严禁出入为由,依规陈情,缓缓周旋。

    表面守礼无错,内里寸步不让,稳稳卡在礼法底线之上,继续僵持拉扯。

    而洛阳城内,文武群臣听闻第二道圣旨传出、再逼赵朔入局的消息,各有所思。

    经过半月前曹操刺董失败一事,朝中幸存的忠汉大臣、世家士族,早已人人自危,却也愈发看清了当下的局势本质。

    如今汉室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机,全系于城北赵朔一身。

    董卓肆无忌惮废立皇权、祸乱宫闱、欺凌君臣,之所以尚且留有收敛,不敢彻底篡汉,唯一忌惮的便是赵朔屯驻城北的数万精兵。

    赵朔在,则洛阳尚有制衡,汉室尚有生机,赵朔亡,则洛阳再无掣肘,董卓必将彻底放飞野心,覆灭刘氏、改朝换代之举转瞬即至。

    情急之下,朝中一众尚存良知、心系汉室的公卿大臣,纷纷动了心思。

    众人再忍不住,皆奔赴城北大营,面见赵朔。

    一时间,各路清流士族大臣,纷纷备车整装,齐聚洛阳北门,欲前往城北大营。

    可众人车马行至洛北防线之外,尽数被拦得严严实实。

    自曹操刺董事败之后,董卓便彻底关闭了洛阳内外自由通行的通道,令吕布亲率精锐西凉铁骑,布下层层防线,严守洛阳各门要道。

    城北范围内,尽是吕布布下的封锁圈层,岗哨密布、甲士林立、盘查严苛。

    寻常百姓商旅尚且难以自由通行,更何况是朝中一众公卿大臣出行。

    吕布奉董卓严令,杜绝一切朝臣私见城外驻军将领,严防内外勾结、再生变数。

    无论众臣如何自报身份、陈情缘由,麾下甲士只奉将令,不看人面、不听情理,铁壁横拦,半步不让。

    一众文武高官,堂堂朝廷公卿,竟被堵在洛阳北门之外,前路断绝,咫尺大营,宛如天堑,可望而不可即。

    众人进退不得,车马拥堵道旁,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纷纷下车围聚一处,望着城北方向,满脸忧色,纷纷开口议论,心绪惶惶。

    一身儒衫、鬓发染霜的当世大儒蔡邕立在人群之中,素来温雅平和的面容此刻尽是凄然,双目望着城北方向,声线沉缓沙哑:“大势危矣,社稷将倾啊!董卓借天子之名召其独身入宫,分明是效仿昔日何进旧祸,暗藏伏杀!赵牧此番,入则身死社稷空,不入则坐实逆名、百口莫辩,堂堂忠臣,竟被权臣以礼法困死,可悲、可叹!”

    杨彪眉头死死紧锁:“先前孟德刺董事败,朝堂血染衣冠,你我皆是侥幸苟活。如今他气焰日盛,肆无忌惮,全然无君臣之礼、社稷之心。赵朔屯兵城北,是我洛京眼下唯一的外镇屏障、制衡底牌。若此人被构陷除之,洛阳再无半分牵制之力,我等满朝文武、汉室宗亲,尽是案板鱼肉,任其屠戮拿捏!”

    “可恨!实在可恨!”卢植双拳紧握,满脸愤懑隐忍,语气藏着滔天不甘:“董卓挟天子以令朝臣,借汉室礼法行屠戮忠臣之私!我等明知是奸计、明知是死局,却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无!”

    性格敦厚谨慎的大鸿胪韩融忧心忡忡,连连摇头:“如今内外彻底隔绝,吕布封锁。我等欲出城劝谏、献策、解围,皆无路可通。赵牧独居城北大营,唯恐无人告知朝中凶险,若一时思虑不周、误判局势,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思通透、深谙权谋的尚书王允面色惨白,眼底满是肉眼可见的绝望,语气裹挟著彻骨悲凉:

    “孟德一败,本就朝堂无人、忠臣气短,我等早已无力制衡。如今李儒再设此局!他要的从不止诛杀赵朔一人,更是要隔绝内外、断绝援声、斩断耳目!让我等束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护国良将白白赴死,让天下士人看清汉室颓败、朝堂无用、忠臣无援,彻底寒尽天下忠良之心,断尽大汉最后气运!”

    人群之中,素来沉稳持重的司空张温满脸颓然,长叹泄气,语气满是无奈:“董卓杀心已定、权柄在手,乱世强权当道,赵使君空握数万精兵,却被君臣礼法死死桎梏,只能被动接招、束手待毙,何其憋屈!”

    而汝南袁氏的袁隗,并未随群臣齐聚北门焦灼议论。

    此刻他端坐自家府邸厅堂,闭门不出、冷眼观局,面上无半分忧国悲戚,眼底反倒藏着隐晦的算计与漠然。

    对于朝中群臣忧心忡忡的社稷危局,袁隗全然不以为意。

    在他心中,汉室衰颓早已定局,相较于刘氏江山存续,袁家的霸业前程才是重中之重。

    他独坐静思,暗自冷忖:曹操刺董惨败,朝堂忠臣损耗殆尽,汉室本就回天乏术。如今董卓、李儒连环设局死逼赵朔,恰恰是袁家千载难逢的良机。

    赵朔手握冀州根基,始终扼守河北沃土,压制袁氏发展,是袁绍入主河北、壮大袁门霸业的最大阻碍。

    今日董卓步步绝杀,若赵朔身死败亡,坐拥渤海封地的袁绍,便可顺势入主冀州,全盘接手这片天下第一的富庶之地,收拢兵马、士族,掌控河北根基。

    届时袁氏坐拥幽冀沃土,兵甲充足、声望滔天、根基稳固,待天下大乱,便可顺势割据一方,这天下未必不能姓袁。

    袁隗端起清茶,指尖微顿,眼底只有冷厉狠意,心中暗自冷笑:赵朔,你若身死,冀州便归本初。你一死,我袁家实力大涨,汉室衰颓又与我何干?

    他非但不忧赵朔危局,反倒暗自期盼这无解死局彻底成型,盼著赵朔覆灭,为袁绍扫清河北最大障碍,成全袁氏霸业。

    人群之中,卢植默然立在原地,这位常年征战沙场、性情刚毅的老将,此刻面色青白沉郁,往日铿锵沉稳的声线也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他半生戎马、匡扶社稷、平定黄巾,见过天下大乱,却从未见过如此无解的朝堂死局,满心悲愤与无力尽数压在心底:

    “大汉四百年基业啊,从未沦落至今日这般绝境。京中忠良现折损一空,朝堂本就形同虚设、无力回天。如今景渊这支柱,又被礼法死局困住,无人驰援、无路可退。朝中无忠良、城外无屏障,权臣掌乾坤、礼法沦为屠刀照此态势,我大汉社稷,恐怕真的要彻底倾覆了!”

    卢植屡次怒骂董卓,董卓多次想杀了他,但其名声威望太重,最后在多人的劝解下,以罢免卢植了事,却没有让他随意出洛,而是将他留在京中不许离开,即使现在卢植急得团团转,也没办法。

    一声声叹息此起彼伏,一句句忧愤萦绕街巷,凄惶之气回荡在洛阳北门之外,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满朝公卿急得团团转,人人焦灼、个个惶恐,却无一人能破此局,无一人能破吕布防线,更无一人能替赵将军化解这无解的连环死局。

    前路被封,言语无济,计策无门。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名为“汉礼王法”的屠刀,一点点悬上城北赵朔的头顶,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