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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骑虎难下

    乾清宫大殿之中,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蓝玉率领的京营铁甲,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凝成了实质。

    吕氏和朱允炆母子二人,被这股杀气笼罩,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局势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原本以为,吕氏带着锦衣卫和侍卫赶来,足以镇压一切变故,稳稳掌控局面。

    可谁能想到,朱允熥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蓝玉!

    淮西集团!

    京营三万精锐!

    这些人,竟然全都站在了朱允熥那边!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朱允熥不过是一个无宠无势的闲散皇孙,他凭什么能够调动蓝玉这样的开国国公?凭什么能够让整个淮西集团为他所用?!

    吕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而此刻,在大殿深处,那扇九龙金丝楠木屏风之后。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那杯原本温热的参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屏风之外的景象,盯着那个单膝跪地、气势如虹的蓝玉,瞳孔微微收缩,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皇爷”

    站在他身旁的王公公,此刻也是额头冒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服侍朱元璋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局面!

    皇帝假死试探,结果试探出了真火!

    蓝玉率领淮西集团,直接兵围皇城,控制了整个皇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驾”了!

    这分明就是兵变!

    虽然蓝玉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拱卫皇宫”、“查清真相”、“防止宵小作乱”,但朱元璋是何等人物?

    他戎马一生,从乞丐到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蓝玉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所谓拱卫皇宫,不过是借口罢了!

    蓝玉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趁著朱元璋“驾崩”的这个空窗期,以武力控制局面,为朱允熥夺取储君之位铺平道路!

    甚至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走出去,宣布自己还活着,蓝玉和那些淮西莽夫,会不会为了给朱允熥扫清障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把他这个老皇帝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不得不防!

    淮西集团那些将领,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骄兵悍将!

    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只认拳头和利益!

    他们对朱元璋忠心耿耿不假,但如果涉及到他们自身的核心利益,涉及到淮西集团未来的兴衰荣辱,谁敢保证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尤其是蓝玉!

    此人骁勇善战,功勋卓著,但也恃功自傲,骄纵跋扈,平日里就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若不是朱元璋念在他战功赫赫,一直在容忍他,早就将他治罪了!

    如今,朱元璋“驾崩”了,朱允熥成了淮西集团新的希望和寄托!

    为了扶持朱允熥上位,蓝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万一他真的脑子一热,觉得朱元璋活着会妨碍朱允熥登基,会影响淮西集团的利益,然后

    朱元璋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纵横天下几十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原本以为,自己假死试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以轻松拿捏两个孙子,顺便敲打一下不安分的淮西集团。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失算了!

    他低估了朱允熥!

    更低估了蓝玉和淮西集团的野心!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出去?

    他不敢!

    谁知道蓝玉看到他活着,会是什么反应?

    万一那些淮西莽夫真的动了杀心,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悍将!

    不出去?

    也不行!

    他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屏风后面装死吧?

    而且,如果他一直不露面,蓝玉就会一直以“护驾”的名义控制皇宫,到时候,朱允炆这个皇太孙肯定保不住,朱允熥必然会被蓝玉等人强行推上皇位!

    那大明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淮西集团的手中?!

    这不是朱元璋想要看到的结局!

    他虽然欣赏朱允熥的胆识和谋略,但他更不希望看到外戚和武将集团坐大,架空皇权!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平衡各方势力、稳固大明江山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被淮西集团操控的傀儡!

    “皇爷,要不老奴出去宣旨,就说陛下醒了?”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不可!”

    朱元璋断然拒绝,脸色无比凝重。

    “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蓝玉那厮,既然敢带兵围宫,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朕突然‘死而复生’,他为了自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王公公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朱元璋说的是实话。

    蓝玉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朱元璋真的活着出现,蓝玉要么俯首认罪,要么一不做二不休!

    而以蓝玉的性格,以及淮西集团那些骄兵悍将的作风,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不言而喻!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王公公焦急地问道。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和无奈。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被自己的亲孙子给算计了!

    “等。”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现在,只能等。”

    “等蓝玉下一步的动作,等朱允熥那小子的决定。”

    “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到哪一步。”

    “若是他真的只是为了给母妃和大哥报仇,为了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那朕或许还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但若是他野心太大,想要联合淮西集团架空皇权,那朕”朱元璋的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凌厉的杀机,“也就容不得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他是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皇帝!

    他可以容忍子孙争斗,可以容忍权臣弄权,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大明的江山社稷!

    哪怕那个人是他欣赏的孙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