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色调从黑色的秦,变成了红色的汉。
赤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队队骑兵在大漠中宾士,他们的目光坚定,手中的长刀映着日光。
【汉朝继承了秦制,却改变了秦政。】
【如果说秦朝的精神是“敢为天下先”,那么汉朝的精神就是虽远必诛。】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一出,无数时空都沸腾了。
汉朝
“好!”
汉武帝刘彻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说得好!”
他环顾左右,语气激动:“看到了吗?这就是后世对我大汉的评价!虽远必诛!”
“朕要北伐匈奴,你们谁还敢说三道四?”
群臣们面面相觑。
之前反对北伐最激烈的韩安国,此刻脸色煞白。
这天幕也太不给他们这些“主和派”面子了,直接就把调子定得这么高,以后谁还敢说北伐不好?
而在汉匈边境,一个少年正蹲在河边磨刀。
他叫霍去病。
今年才十二岁。
但听到那句“虽远必诛”,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虽远必诛”
“舅舅说得对,男儿当杀敌报国。”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匈奴人赶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
宋朝
不少文官看到这里不由得酸溜溜的。
“虽远必诛,听着是好听。”
一个文人摇著扇子说:“可汉武帝把文景两朝的积蓄都打光了,最后还不是要下罪己诏?”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哪像我大宋,不用打仗也能让辽国称臣。”
也有人说句公道话:“可人家毕竟打出了威风”
“威风?威风能当饭吃吗?”
【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遍烽烟。】
【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
意思是:汉武帝的赫赫战功虽然写入史册,但万里长城烽烟不断。哪里比得上和亲政策,一曲琵琶就能换来五十年的和平。
这下文人们高兴了:“看!后人也说了,和亲才是正理!”
可没等他们高兴完,天幕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然,若无武帝之征伐,何来宣元之太平?】
意思是:然而,如果没有汉武帝的征伐,哪里会有后来宣帝、元帝时期的太平?
文人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后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呢?
天幕上的画面从汉末的烽烟,转入了鼎足而立的版图。
魏、蜀、吴三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汉室倾颓,天下板荡。】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据中原而制四方。】
【刘备三顾茅庐,得卧龙而定三分。】
【孙权坐断东南,以长江为天堑。】
【三国,它的精神叫做不甘平庸。】
【曹操不甘心只做治世能臣,宁教我负天下人。】
【刘备不甘心织席贩履,誓要兴复汉室。】
【孙权不甘心拱手称臣,以少年之躯坐断东南。】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是一个百姓流离的时代。】
【英雄们用一生去争、去抢、去搏,只为了在这个乱世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国
季汉
刘备正和诸葛亮一起观看天幕。
听到“刘备不甘心织席贩履”这句话,刘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朕”
他想说什么,却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从一个织席贩履的穷小子,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甘心三个字。
不甘心一辈子窝在涿郡,不甘心看着汉室倾颓,不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庸人。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主公,后人说三国精神是不甘平庸,臣以为说得很是。”
“不光是陛下不甘平庸,曹操、孙权,哪一个又是甘于平庸之人?”
“正是因为不甘平庸,所以才会三分天下。”
刘备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孔明,你也是不甘平庸之人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
汉末。
被软禁的汉献帝刘协看着天幕,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不甘平庸?”
他喃喃自语:“朕何尝不甘平庸?可朕能做什么?”
从他即位那天起,就先是董卓的傀儡,后是曹操的傀儡。
他做了三十一年的皇帝,却没有一天是真正掌握过权力的。
“曹操不甘平庸,所以他挟持朕,刘备不甘平庸,所以他自立为王,孙权不甘平庸,所以他割据江东。”
“只有朕”
“只有朕,什么都做不了。”
旁边的伏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这天下的事,不是你的错。”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天幕。
天幕上,三国的画面正在一幅幅闪过。
赤壁之战的熊熊大火,夷陵之战的连营七百里,诸葛亮的出师表,曹操的短歌行。
一个个英雄豪杰,在乱世中绽放著自己的光芒。
而他刘协,只是这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默默无闻的配角。
“可朕也是大汉的天子啊。”
天幕的画面从三国的烽烟,转向了一条浩荡的大江。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在江边艰难跋涉。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茫然。
【晋室南渡,衣冠南迁。】
【这是华夏第一次大规模的人口南移,也是一次文明的重生。】
【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无数世家大族在江南落地生根。】
【他们带来了北方的文化,也带来了北方的伤痛。】
【王导在新亭对泣,说: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祖逖闻鸡起舞,中流击楫,誓要收复中原。】
【然而】
【南渡之后,朝廷偏安,渐渐地,北伐便成了一句空话。】
【六朝更迭,宋齐梁陈,政权如走马灯一般轮换。】
【台城烟柳,秦淮灯影,江南温柔乡里,英雄气短。】
【这个时代的精神,叫做挣扎。】
【挣扎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在北伐与偏安之间。】
【有人选择了抗争,有人选择了沉沦。】
【而大多数的人,只是随波逐流。】
晋朝
“挣扎?”
刚刚统一天下的司马炎看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晋朝这才刚开国呢,天幕就直接给他跳到了什么“南渡”、“偏安”?
连一句夸赞他大晋功绩的话都没有?
“陛下,天幕说的是‘晋室南渡’,这必然是后世的祸事,与陛下无关。”
一旁的大臣连忙劝慰。
司马炎冷哼一声:“朕自然知道与朕无关,但这后人,也未免太不把我大晋当回事了!”
“连半句好话都没有,直接就是“南渡”、“偏安”,听着就让人来气。”
东晋
王导正与一群士族子弟在江边宴饮。
听到天幕说“新亭对泣”,他的酒杯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
这是他当年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刚刚南渡,满腔热血,一心想要北伐中原,收复故土。
可是现在呢?
多少年过去了,朝廷依旧偏安江东。
北方故土,早已成了异族的天下。
那些曾经一同在新亭对泣的同伴们,有的已经故去,有的早已麻木,再没有人提起北伐二字了。
“王公,怎么不喝了?”旁边的人问道。
王导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想,当年说过的那些话终究是没有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