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琳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城里的高档餐厅去过不少,米其林也吃过几回。萝拉晓税 首发
但这一桌带着柴火气息的简单家常菜,却让她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小陈已经干掉半碗饭了,一边吃一边说:“小陆道长,你这手艺太绝了!要是山脚下开个饭店肯定火!”
陆清远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系统面板。
下午干完活回来,厨艺刚好突破了境界,升到了“熟能生巧”。
系统提示说,这个境界的厨艺,能让简单的食材发挥出最佳的味道。
她看着两个孩子埋头吃饭的样子,又看了看周晓琳和小陈狼吞虎咽的架势,嘴角微微弯了弯。
“咔嚓。”
小陈举着手机,正好抓拍到这一幕。
陆清远看向他,他讪讪地笑:“太好看了,忍不住......”
陆清远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清风主动收拾碗筷,清月帮忙擦桌子。
两个孩子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周晓琳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心里还在回味那顿饭。
陆清远端著一壶茶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茶。”
周晓琳接过茶杯,是下午喝过的那种野茶,清香扑鼻。
“陆道长,”她斟酌著开口,“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陆清远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周晓琳拿出录音笔,打开,放在石桌上:“就是随便聊聊。你什么时候来这座道观的?”
“从小就来了。”陆清远说,“师傅捡到我,就在道观门口。”
“师傅呢?”
“三个月前羽化了。”
周晓琳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陆清远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抱歉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那清风和清月.....”
“都是孤儿。”陆清远说,“师傅捡回来的。”
周晓琳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十七岁,独自带着两个更小的孤儿,守着这座破旧的道观......
“这些年,日子是不是很难?”
陆清远想了想:“还好。”
“还好?”周晓琳苦笑,“我看这条件,真的挺难的。”
陆清远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周晓琳又问:“这道观有多久了?你知道吗?”
陆清远看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原身小时候也问过师傅。
“听师傅说,有二百多年了。”她慢慢开口,“最兴盛的时候,有十几个道士,香火绵延百里。”
周晓琳眼睛亮了:“那后来怎么没落了?”
陆清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夜色中的山影,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那是师傅在世时,在一个同样宁静的夜晚,对她讲的往事。
“因为战争。”她说。
“战争?”
“很多年前,外敌入侵。”陆清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山下的村子遭了难,倭人烧杀抢掠,百姓四散逃亡。”
周晓琳愣住了。
倭人——那是老一辈对当年神州陆沉,侵占我国领土外国军人的称呼。
“道观里的道士们,十多人,受同道中人之邀,下山抗击敌人。”陆清远继续说,“他们提着木棍,拿着刀剑,下山去了。”
周晓琳屏住呼吸。
“一个都没回来。”
陆清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这夜色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师傅那年还小,被主持道长留在山上,没让下山。”
“师傅每天除了诵经祈祷,就是蹲在道观门口,看着下山的路,盼著大家归来。”
“直到有一天,村民们上山来,告诉他,别等了,都牺牲了。
周晓琳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女孩,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后来呢?”
“后来,师傅一个人守着道观。”陆清远说,“师傅讲,是村民们帮衬著,才把道观保下来。不然,云隐观早就断了传承。”
周晓琳想起今天下午在药田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清月挖药材,清风拍视频,陆清远挥锄头翻地。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小道姑?
这是当年那些为国捐躯的道士们的传人。
“陆道长,”她轻声问,“你恨吗?”
陆清远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可恨的。”
“为什么?”
“师傅说,那些前辈下山的时候,就知道可能回不来。”陆清远说,“但他们还是去了,家国大义,视死如归,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师傅守了一辈子道观,说不能让它断了。那是他的责任,我现在也是。”
周晓琳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女孩,穿着旧道袍,住着破道观,带着两个孤儿,种地采药,日子过得清贫。
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那些住豪宅开豪车的人都没有的。
那是传承的份量。
陈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摄像机静静地对着这边。
他拍著夜色中的院子,拍著石桌旁的两个人,拍著远处朦胧的山影。
清月和清风也出来了,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师姐和那个记者姐姐说话。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周晓琳关掉录音笔,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清远摇摇头:“没什么。”
“明天,”周晓琳说,“我想多拍一些。可以吗?”
“可以。”
周晓琳看着她,突然笑了:“陆道长,你真的才十七岁吗?”
陆清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晓琳站起身,“就是觉得,你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成熟。”
陆清远没接话。
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想起前世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成熟,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但现在想想,真正的成熟,也许不是做出多少科研成果,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早点睡吧。”她站起身,“明天还要干活。”
周晓琳点点头,和陈让一起往厢房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远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安静,像这座山,像这座道观,像那些已经逝去却从未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