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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云隐旧事

    周晓琳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城里的高档餐厅去过不少,米其林也吃过几回。萝拉晓税 首发

    但这一桌带着柴火气息的简单家常菜,却让她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小陈已经干掉半碗饭了,一边吃一边说:“小陆道长,你这手艺太绝了!要是山脚下开个饭店肯定火!”

    陆清远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系统面板。

    下午干完活回来,厨艺刚好突破了境界,升到了“熟能生巧”。

    系统提示说,这个境界的厨艺,能让简单的食材发挥出最佳的味道。

    她看着两个孩子埋头吃饭的样子,又看了看周晓琳和小陈狼吞虎咽的架势,嘴角微微弯了弯。

    “咔嚓。”

    小陈举着手机,正好抓拍到这一幕。

    陆清远看向他,他讪讪地笑:“太好看了,忍不住......”

    陆清远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清风主动收拾碗筷,清月帮忙擦桌子。

    两个孩子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周晓琳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心里还在回味那顿饭。

    陆清远端著一壶茶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茶。”

    周晓琳接过茶杯,是下午喝过的那种野茶,清香扑鼻。

    “陆道长,”她斟酌著开口,“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陆清远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周晓琳拿出录音笔,打开,放在石桌上:“就是随便聊聊。你什么时候来这座道观的?”

    “从小就来了。”陆清远说,“师傅捡到我,就在道观门口。”

    “师傅呢?”

    “三个月前羽化了。”

    周晓琳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陆清远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抱歉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那清风和清月.....”

    “都是孤儿。”陆清远说,“师傅捡回来的。”

    周晓琳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十七岁,独自带着两个更小的孤儿,守着这座破旧的道观......

    “这些年,日子是不是很难?”

    陆清远想了想:“还好。”

    “还好?”周晓琳苦笑,“我看这条件,真的挺难的。”

    陆清远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周晓琳又问:“这道观有多久了?你知道吗?”

    陆清远看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原身小时候也问过师傅。

    “听师傅说,有二百多年了。”她慢慢开口,“最兴盛的时候,有十几个道士,香火绵延百里。”

    周晓琳眼睛亮了:“那后来怎么没落了?”

    陆清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夜色中的山影,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那是师傅在世时,在一个同样宁静的夜晚,对她讲的往事。

    “因为战争。”她说。

    “战争?”

    “很多年前,外敌入侵。”陆清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山下的村子遭了难,倭人烧杀抢掠,百姓四散逃亡。”

    周晓琳愣住了。

    倭人——那是老一辈对当年神州陆沉,侵占我国领土外国军人的称呼。

    “道观里的道士们,十多人,受同道中人之邀,下山抗击敌人。”陆清远继续说,“他们提着木棍,拿着刀剑,下山去了。”

    周晓琳屏住呼吸。

    “一个都没回来。”

    陆清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这夜色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师傅那年还小,被主持道长留在山上,没让下山。”

    “师傅每天除了诵经祈祷,就是蹲在道观门口,看着下山的路,盼著大家归来。”

    “直到有一天,村民们上山来,告诉他,别等了,都牺牲了。

    周晓琳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女孩,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后来呢?”

    “后来,师傅一个人守着道观。”陆清远说,“师傅讲,是村民们帮衬著,才把道观保下来。不然,云隐观早就断了传承。”

    周晓琳想起今天下午在药田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清月挖药材,清风拍视频,陆清远挥锄头翻地。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小道姑?

    这是当年那些为国捐躯的道士们的传人。

    “陆道长,”她轻声问,“你恨吗?”

    陆清远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可恨的。”

    “为什么?”

    “师傅说,那些前辈下山的时候,就知道可能回不来。”陆清远说,“但他们还是去了,家国大义,视死如归,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师傅守了一辈子道观,说不能让它断了。那是他的责任,我现在也是。”

    周晓琳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女孩,穿着旧道袍,住着破道观,带着两个孤儿,种地采药,日子过得清贫。

    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那些住豪宅开豪车的人都没有的。

    那是传承的份量。

    陈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摄像机静静地对着这边。

    他拍著夜色中的院子,拍著石桌旁的两个人,拍著远处朦胧的山影。

    清月和清风也出来了,坐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师姐和那个记者姐姐说话。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周晓琳关掉录音笔,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清远摇摇头:“没什么。”

    “明天,”周晓琳说,“我想多拍一些。可以吗?”

    “可以。”

    周晓琳看着她,突然笑了:“陆道长,你真的才十七岁吗?”

    陆清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晓琳站起身,“就是觉得,你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成熟。”

    陆清远没接话。

    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想起前世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成熟,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但现在想想,真正的成熟,也许不是做出多少科研成果,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早点睡吧。”她站起身,“明天还要干活。”

    周晓琳点点头,和陈让一起往厢房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远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安静,像这座山,像这座道观,像那些已经逝去却从未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