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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深夜感悟

    夜已深。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陆清远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清月睡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门缝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两声,像是梦呓。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晚周晓琳问的那些问题。

    “这道观有多久了?”

    “后来怎么没落了?”

    “你恨吗?”

    “你真的才十七岁吗?”

    还有她自己回答的那些话。

    “因为战争。”

    “一个都没回来。”

    “没什么可恨的。”

    “师傅守了一辈子道观,说不能让它断了。”

    当时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现在夜深人静,那些话却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稀疏,山影重重。

    不知不觉中,前世的那个“他”和今世的这个“她”,好像真的融为一体了。

    刚穿越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赚钱”“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

    那时候,原身的记忆像一本借来的书,需要的时候翻一翻,用完了就合上。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记忆不再是借来的了。

    师傅的脸,师傅的声音,师傅教她认药时粗糙的手,师傅临终前浑浊的眼睛......都变得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真的是她自己经历过的。

    传承。

    这个词,今晚第一次真正进入她的心里。

    前世她是搞科研的,也谈传承——知识传承,技术传承,学术传承。

    但那都是抽象的,写在论文里,传在课堂上,跟“人”没什么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

    这座道观,那把传下来的剑,这片药田,那两个孩子,还有那些牺牲的先辈们......都是活生生的,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

    她想起今天下午,周晓琳听完那段往事时眼眶发红的样子。

    那个记者说:“你比很多成年人都成熟。”

    她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成熟,而是不得不扛。

    师傅走的时候,清月七岁,清风八岁。

    她不扛,谁扛?

    陆清远轻轻起身,怕吵醒清月。

    她披上那件旧道袍,趿拉着布鞋,悄悄推门出去。

    月色正好。

    银白的月光洒满院子,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角,还钱时王爷爷送的那几只小鸡挤在竹筐里,睡得很沉,偶尔叽一声,像是梦话。

    她穿过院子,推开虚掩的山门,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

    月光照亮了山路,不用打火把也能看清。

    夜风很轻,吹得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

    远处有夜鸟在叫,声音凄清,像是这山里的守夜人。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在一座坟前。

    坟不大,土堆起来的,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草。

    坟前立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先师陆明善之墓。

    这是师傅的坟。

    师傅走了三个月了。

    当初她和清风清月亲手挖的坑,亲手堆的土,亲手立的牌。

    那时候清月哭得稀里哗啦,清风咬著嘴唇不说话,她......那时候的她早就被悲伤打击的昏了头,跪在坟前,不知道该怎么哭。

    或许心中的泪早已流干,眼中就没有了泪水。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单纯很天真,而师傅就是她的天。

    天,塌了。

    陆清远在坟前蹲下来,伸手拔掉几株新长出来的杂草。

    “师傅,”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月光照在坟头,照在那个简陋的木牌上。

    山风吹过,草丛沙沙响,像是师傅在回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坟前坐下。

    “今天来了两个记者,说是要采访我们。”她说,“拍我们干活,拍我们做饭,还问了好多问题。”

    “有个问题,问这道观怎么没落的。我照你以前说的,告诉他们了”

    “跟他们说了那些你告诉我的,前辈下山抗击敌人,一个都没回来的故事。”

    “那个记者听完,眼眶都红了。”

    她顿了顿,拔掉手边又一株杂草。

    “师傅,我以前没想过传承这事儿。刚来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养活那两个小的。日子过好了,就想着怎么再多赚点钱,让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但是今天,那个记者一问,我忽然想起来了,你临走前跟我说的话。”

    她闭上眼睛,师傅临终前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黄昏,师傅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一直看着陆清远,浑浊的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不舍,有牵挂,有歉意,还有......遗憾。

    努力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两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又指了指外面,最后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

    那时候陆清远不懂,魂穿过来的她也不曾细想,现在懂了。

    师傅好似是在说:清远,真要是觉得苦,就下山去吧。这个地方承载着我太多痛苦和快乐的回忆,我离不开,但你们不同,你们还有大好年华。

    陆清远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坟头。

    “老家伙,”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酸涩,“临走还这么煽情。”

    “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云隐道观不会在你手中断了,自然也不会在我手中断掉。”

    她站起身,看着那个简陋的木牌,声音轻却坚定:

    “我会秉承著先辈的意志,好好给你传承下去。”

    “你可不要小瞧了徒儿。”

    月光洒在她身上,照出她清瘦的身影。

    夜风大了些,吹得她的衣袂飘动,吹得坟头的青草俯仰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弄不好,在我手中发扬光大也说不定呢。”

    “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把道观弄得太热闹,打扰你清静。”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她。

    陆清远站在坟前,看着月光下的山影,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道观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世的三十一年,今世的十七年,所有的经历、记忆、情感,在这一刻真正融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那个猝死于实验室的物理学博士,也不再是那个独自撑著破道观的小道姑。

    她是陆清远。

    云隐观第四十三代传人。

    清风和清月的师姐。

    那些牺牲的先辈们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