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风和清月走出竹林,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圆滚滚的黑白团子抱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四条小短腿死死缠着树干,整个身体像一只笨拙的树袋熊。
它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嫩嫩的、惊恐的叫声,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是小羊羔在找妈妈。
树干下方有一大片被撞掉树皮的痕迹,新鲜的,木茬子还泛着白,应该是面前这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的杰作。
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浑身黑褐色的鬃毛倒竖着,像一根根钢针。
嘴角露出的獠牙又长又弯,从嘴里伸出来,在阳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它低着头,前蹄不停地刨着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鼻子喷出的气息把地上的落叶吹得四散。
野猪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它死死盯着树上那只瑟瑟发抖的大熊猫,像是在看一顿即将到嘴的晚餐。
清风清月站在竹林边缘,一时之间吓得呆立当场。
清月的双腿发软,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清风想拉着清月离开,但他的双腿好像也不听使唤了,膝盖在发抖,手指在发凉。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
这一刻,周围凝重的氛围,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庞然大物的杀意。
陆清远瞥了一眼二人,没有喊叫,也没有惊慌。
只是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个孩子的前面,将他们的身体完全遮住。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会让身后的两个孩子更害怕。
“别怕。”
陆清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早课时的经文,从耳朵灌进去,让人心中平静。
“慢慢往后退,有师姐在。”
见二人还站在那。
她顿了顿,声音稍沉了一些:“清风!”
这一声轻呵,像是有人在梦魇中猛地推了一把。
清风浑身一震,从那种僵住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他咬住嘴唇,用力到嘴唇发白,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抓住清月的手腕。
拉着她一步一步往竹林里退。
清月的小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珠,她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嘴巴张著,想喊“师姐”,又怕喊出来会让师姐分心。
“师姐你…你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清远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们耳朵里:“师姐不会有事的,你们走了,师姐才能安心对付它。
清风拉着清月,终于退进了竹林的阴影里。
茂密的竹子像一道帘子,将他们和那片空地隔开。
清月蹲下来,双手捂住耳朵,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清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眼睛却死死盯着竹林外面,透过竹子的缝隙,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
陆清远感觉到清风清月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拇指轻轻一推,法剑出鞘半寸,雪亮的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收回了鞘里。
她没有拔剑,而是闭上眼睛,将意识朝那头野猪探了过去。
之前的几次,无论是蜂群还是点点,还是那只大熊猫,她都能用这种方式和它们创建联系。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直接的意念传递。
通灵。
她试着把“离开这里”的念头包裹成一道温和的讯息,朝野猪发送过去。
面前的野猪的动作顿了一下,前蹄不再刨地了。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往陆清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陆清远心中微微一喜——有反应。
她加大了意念的输出,重复了一遍:离开这里,不要伤害它们,我不会伤害你。
野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喷出一股粗气。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刨地,呼噜声比刚才更大了。
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獠牙朝前,姿态比刚才更具攻击性。
它的意识里没有回应,只有更浓的怒火和更强烈的攻击欲。
既然一时间拿那个黑白团子没办法,那就先拿眼前出现的两脚兽开开胃。
是的,面前的野猪没有拒绝沟通,但它也没有接受沟通。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像人挂了电话一样,把陆清远伸过去的那根“线”给掐断了。
“拒绝沟通吗。”
陆清远喃喃道,睁开眼睛,手重新握紧了剑柄,“那看来只能碰一碰了。”
化劲的实力,她拥有。
但这样的实战,对她来说还真是第一次。
早已经焦躁的野猪不再忍耐了。
只见其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巨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陆清远冲了过来。
地面在震颤,碎石被蹄子踢得四处飞溅。
它的速度比陆清远预想的快得多,二三百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速度,冲击力足以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陆清远没有硬接,脚下步法一转,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了出去。
野猪从她身侧冲过,獠牙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差一点就扎进了她的腰。
她趁机又在意识中朝野猪喊了一声:停下!
没有用,野猪调转头,喘著粗气,暗红色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
它再次冲过来,这次没有直直地冲,而是学会了拐弯。
这个畜生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只见它快冲到陆清远面前的时候,它猛地偏了一下方向,獠牙朝她横扫过来。
陆清远来不及躲,只能拔剑格挡。
剑身和獠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她手腕一抖,用巧劲将野猪的冲势往旁边一带。
野猪顺着那股力道偏了方向,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山上。
“轰”的一声,碎石飞扬。
石山被撞裂了一个角,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野猪自己也被撞得七荤八素,踉跄著退了两步,甩了甩脑袋,耳朵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有些站立不住。
这是机会。
之前,陆清远一直在忍让,一直在试图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但面前的这头野猪不吃敬酒,那就只能让它吃罚酒了。
打杀了回家吃猪肉,也好。
陆清远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