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远不再忍让。
手中法剑轻鸣,身形化作一道利剑般的身影,朝野猪疾射而去。
那野猪刚甩完脑袋,还没从撞击的眩晕中恢复过来,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到了眼前。
剑光一闪,剑鸣轻响。
锋利的剑刃如长虹划破天际。
在野猪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破开了野猪喉咙的皮肤、肌肉、气管。
一声死亡前的悲鸣从野猪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凄厉、带着破风的嘶嘶声。
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溅在石头上,溅在青色的衣角上。
野猪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在原地疯狂地抽搐、挣扎、打滚,獠牙在石头和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陆清远已经退到了远处,站在一棵竹子旁边,看着那头野猪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没有再上前,也没有补剑。
没有必要了,伤到了喉咙,那是必死的。
剩下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声越来越小,獠牙刮擦石头的频率越来越慢。
最后,它终于不动了,侧躺在碎石堆里,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身体下面慢慢渗出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竹林里,清风清月听着外面的动静——撞击声、刮擦声、嘶吼声。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们的心上。
清月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听,不敢看,不敢想。
清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手指冰凉,也在发抖。
他死死的咬著牙,痛恨自己什么都得帮不上。
痛恨自己,竟然在大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吓得呆立不动。
耳边的嘶吼还在继续。
后来,声音停了。
什么都停了。风停了,竹叶不响了,连鸟都不叫了。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了。
清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牙印。
“师兄我们”
她刚喊了一声,竹林外面就传来了陆清远的声音,清脆,平稳,和平时在院子里喊他们吃饭时一模一样。
“没事了,都过来吧。”
听着熟悉的声音。
清风拉着清月,慢慢走出竹林。
他们走得慢,不是因为不想走快,是因为腿还在软。
当他们走到那片空地的时候,之前那头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已经躺在不远处的山体旁边一动不动了。
周遭一片狼藉——碎石、断竹、泥土翻飞、血迹四溅,像是一个小型的战场。
清月躲在清风身后,从清风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头没了动静的野猪。
她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陆清远。
师姐站在野猪旁边,擦拭着法剑上的血渍。
随后将手里的剑收入鞘中,她的衣角上还沾著血迹,脸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浅浅红痕。
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眼神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清月又看了看那头野猪。
它那么大,比她和师兄加起来还大。
但它就那么躺在那里,不动了,不喘了,眼睛也不眨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这头野猪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
它看起来和睡觉很像。
一动不动的、安安静静的。
她弱弱地开口,声音小得像是怕吵醒什么:“师兄,它睡着了吗?”
清风张了张嘴,想说“它死了”,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也不是害怕,是不忍心。
清月问的是“睡着了吗”,不是“死了吗”。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知道。
陆清远走过来,蹲在清月面前,把剑解下来放在一边。
伸手把她被泪水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轻声说了一个字:“嗯。”
清月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一颗,她的嘴角慢慢憋了起来。
她扑进陆清远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像是憋了很久的哭意。
但她还是没有放声大哭,就是紧紧地抱着陆清远,身体一抽一抽的。
陆清远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被野猪冲撞得七零八落的竹林。
“师姐,你受伤了没?”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带着不好意思。
“没有,师姐岂会被这种小垃圾伤到。”
“骗人,你脸上有血。”
“那是那头野猪的,不信你看。”
说著还将清月的小手放在她的脸上。
清月从她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陆清远脸上那道红痕旁边的污渍。
“我以为胖胖要死了我也怕师姐受伤”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摸着陆清远的手又抖了抖。
“疼不疼?”
“不疼。”
陆清远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清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脸色也不好,白里透著青,嘴唇发干。
因为比清月大一些,懂得也多一些,正因为懂得多,所以更怕。
他知道野猪的獠牙有多锋利,知道被野猪撞一下会是什么后果。
以前跟着师傅去村里看病,总是听村里的人说,谁谁谁被野猪伤了,谁谁谁被野猪撞了,瘫痪了。
他知道师姐刚才面对的不是一只温顺的大熊猫。
而是一只二三百多斤重、被激怒的、足以杀死成年人的野兽。
但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觉得在师姐师妹面前哭太丢人了。
他是男子汉,以后要保护师姐和师妹的男子汉。
就那么站在那里,垂著双手,手指在裤缝处微微蜷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清远抬起头,看了清风一眼。
她从他眼里看到了还没散尽的恐惧,和一种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的倔强。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也辛苦了”。
清风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抿著的嘴唇也松开了一些,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还缩在歪脖子树上,两只前爪抱着树干,两条后腿蹬在树杈上,整个身体像一只笨拙的树袋熊。
它已经不发抖了,但还不敢松爪,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会儿看看躺在地上不动的野猪,一会儿看看远处站着的陆清远。
刚刚欺负它的大块头好像不动了。
但是...
它望向陆清远。
眼前的这只两脚兽看着怎么比之前的那个大家伙还要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