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坐在陆清远身边,小声说:“师姐,师兄好像有点紧张。
陆清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小小的、披着披风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第一次上舞台,紧张是难免的,这要是不紧张那才是怪事。
她知道清风会紧张。
那种站在舞台边上、马上就要走上去、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所有人都在看你的那一瞬间,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嗓子发紧的紧张。
那种紧张,不会让人退缩,会让人更专注。
她相信清风。
舞台上的节目结束了,主持人走出来报幕。
清风的名字从话筒里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
幕布拉开,聚光灯亮起来,舞台中央,一个披着月白色披风、戴着竹斗笠的小小身影,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的右手握著桃木剑,剑尖斜指地面。
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全场安静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节目开始了,而舞台上的那个孩子的姿态。
那种姿态,看着倒不像是表演了,更像是练了千百遍之后,站在那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笃定和沉静。
随着背景音乐的响起。
桃木剑动了。
起手,横剑,转身,劈削。
每一个动作随着音乐挥动的干净利落,没有花哨的剑花,没有多余的动作。
剑风带起披风的一角,斗笠下那张小脸专注而认真,眼睛盯着剑尖,不看台下,不看任何人。
这一刻的清风眼中只有手中的那把剑。
一时间,操场上安静极了。
几百个孩子,几百个家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那几个最坐不住的二年级男生都安静了,张著嘴,看着台上那个舞剑的小男孩。
眼中渐渐闪动着莫名的神采。
桃木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剑影在他的身周流转,像水,像风。
那就是他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剑时的样子。
台下,陆清远坐在那里,目光追着剑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清月坐不住了,从凳子上滑下来,踮着脚尖看,小手攥著帽檐上的小铃铛。
最后一个收势,清风站定,桃木剑归鞘,斗笠下的小脸微微有些红,额头上沁著细汗。
他微微欠身,向台下鞠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越过那些举着手机的家长们,越过那些张著嘴忘了合上的同学们,落在第一排中间那道翠绿色的身影上。
严肃的小脸上,露出了微笑。
陆清远站起身鼓掌。
她的掌声不大,但清月听见后,也跟着鼓起掌来。
然后整个操场都响起了掌声,像夏天的雷雨,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清风的耳朵红了,他低着头,快步走下舞台,步子比上台时快得多。
清月从凳子上蹦下来,跑过去迎接他,在舞台侧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师兄你好厉害!简直是帅呆了!”
清风把斗笠摘下来,夹在腋下,耳朵还是红的。
他走到陆清远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清远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轻声说了一句:“表现的很好。”
就这几个字,让清风的腰杆挺得笔直。
“坐下休息休息,喝点水”
他坐下来,把桃木剑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嘴角翘著,好似还在回味之前舞台上表演的感觉。
清月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著赞扬的话。
周围的同学也是七嘴八舌的围着他讨论著,后背的披风和手上的斗笠被大家摸了又摸。
清风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诗雨从后面走过来,弯著腰小声对陆清远说:“陆道长,郭瑶说她已经到校门口了。您看她把琴送进来还是我陪您出去拿?”
陆清远站起来,裙摆从凳子上滑落,她理了理,对林诗雨说:“出去拿吧。”
跟清风清月说了声。
陆清远便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月还蹲在清风旁边说话,清风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看向离去的陆清远。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朝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处停著一辆白色的宝马,后备箱开着。
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车旁,身材高挑,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涂著豆沙色口红的嘴唇。
她看见林诗雨领着陆清远走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目光从陆清远脸上扫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陆清远那件翠绿色的碎花长裙上。
“长得是好看。”
郭瑶的语气不咸不淡,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这位陆道长说的‘略懂’古琴,是真是假。”
她转过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布袋,解开扎口的细绳,露出里面一截古旧的木色。
琴身不大,比古筝小巧得多,通体深褐色的漆面,断纹如流水,琴弦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林诗雨赶紧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郭瑶哼了一声:“饭就不用了。不请我进去看看?”
“走走走,”林诗雨腾出一只手拉她,“给你安排最前的位置中p。”
郭瑶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远,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倒要看看,我这古琴在这位陆道长手里能发挥出什么来。”
陆清远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诗雨怀里的古琴上,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林诗雨把古琴递给陆清远:“陆道长,您看看,可行?”
陆清远接过来,左手托著琴底,右手轻轻拨了一下弦。
低沉的琴音响了一下,很短,但余音在空气里颤了几颤,才慢慢消散。
她的手指又拨了几下,从低音到高音,一根一根地试,像一个将军在检阅士兵。
试完了后抬起头:“东西不错,就是音有些不准,需要调一下。不介意吧?”她看向郭瑶。
郭瑶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服气,但眼神已经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到后台再调吧,别在校门口站着了。”
林诗雨拉着郭瑶往里走,“走走走,我带你进去。”
陆清远抱着古琴跟在后面,穿过操场,走上舞台侧边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