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离去没多久的林老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搞砸了但又不敢承认”的表情。
站在陆清远面前,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陆道长古筝没找到。”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知道古琴行不行?”
陆清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林老师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解释一口气说完:
“我之前以为有个朋友家里有,就一口答应了。结果打电话一问,她说那是古琴,不是古筝。”
“额…你知道我是教语文的…我…我对乐器不太懂,觉得应该差别不大吧?”
“谁知道她听完立马反驳我,说古琴和古筝好比深山剑圣和街边杂耍,怎么能一样?演奏技法更是天地之差。”
她学着她朋友的语气,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先泄了气,“她说得好像挺严重的,我也不敢乱答应。本想着不行就拉她来救场,结果她说自己也是二把刀,一听要上台表演,手摆得跟风扇似的”
陆清远看着林老师搞笑的表演,忍不住笑了。
林诗雨看着她,满怀歉意:“陆道长,对不起,是我太想当然了。您要是觉得不行,我这就去跟主持人说,撤掉这个节目。”
她说著,便转身就要走,这确实是她没问清楚就答应了,不能强人所难。
“没事。”陆清远叫住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古琴也行,我也略懂。”
林诗雨猛地转回来,眼睛瞪得溜圆:“也也行?略懂?”
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让我朋友送琴过来!”
说着便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快步走到走廊那头。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
林诗雨还没开口,那头先传来一个女声,语气中透著无奈:“诗雨,我说了,我那个水平上不了台。你要是实在缺人,我帮你问问别人——”
“不是!不是!”
林诗雨赶紧打断她,“不用你上台。琴借我就行。陆道长说古琴也可以,她略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女声拔高了八度:“什么叫略懂?古琴能略懂?略懂也敢上台表演?”
“她答应了!”
“等等——她答应了?你说的是哪个陆道长?云隐山那个?”
林诗雨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已经自己接上了,“好,我这就给你送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位陆道长说的‘略懂’是真是假。”
电话挂了。
林诗雨握着手机,松了一口气,转身对陆清远比了个ok的手势。
操场上,广播里传来政教主任的声音,带着字正腔圆的朗诵腔:
“请各班级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有序前往操场看台,按指定位置就座。各节目表演人员请到后台候场,听从工作人员安排。”
教室里的孩子们一下子沸腾了,像一群被打开笼门的小鸡,叽叽喳喳地往外涌。
林诗雨顾不得再跟陆清远多说,赶紧组织学生和家长排队入场。
陆清远一手牵着清月,一手拉着清风,跟在队伍后面。
清月的小道袍被风吹起来,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引来前面好几个小朋友回头看。
清风走在她旁边,披风系得整整齐齐,竹斗笠背在身后,桃木剑握在手里,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陆清远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
操场的看台是临时搭建的,用钢管和木板拼起来的,铺了红布,远远看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诗雨特意把陆清远三人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既方便他们上台,又不会被人群挡住视线。
他们从操场入口一路走过来,那道翠绿色的身影像是有魔力,吸引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有家长小声问旁边的人:“那是谁?好漂亮。”
有人认出来了:“陆道长!云隐山的那个大网红!”
有人见了立马掏出手机拍照。
陆清远目不斜视,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一朵莲,从人群中穿过,不沾一尘。
直到坐下来,周围投来的目光才渐渐消散。
陆清远找到位置坐了下来,碎花长裙的裙摆在凳子上铺开,像一朵翠绿色的花。
清月坐在她左边,小铃铛在帽檐上轻轻晃着。
清风坐在她右边,把桃木剑横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政教主任走上舞台,试了试话筒,拍了拍,确认有声,然后开始致辞。
内容无非是欢迎各位家长、祝同学们节日快乐、感谢老师们的辛勤付出。
大人们安静地听着,孩子们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像一条条不安分的毛毛虫。
好不容易等主任说完“下面我宣布,六一文艺汇演正式开始”,掌声比任何一次都热烈。
节目一个接一个。
二年级的群舞,一群小女孩穿着蓬蓬裙,像小天鹅一样在台上转圈,音乐很欢快。
但有几个孩子明显跳错了节拍,有的慢了半拍,有的快了半拍,不过并不影响台下的家长举起手机拍摄的热情。
哪怕是转圈的时候撞到一起,其中一个差点摔倒,但稳住之后对着台下的妈妈比了个“耶”。
台下的家长们笑成一片。
一年级的诗朗诵,四个小男孩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党代会。
领头那个背到一半卡住了,后面的接上去,背到下一句又卡住了,四个人在台上互相看,最后老师从舞台边上探出头来,小声提词,终于背完了。
下台的时候,四个人的脸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三年级的独唱,小女孩声音清脆,唱了一首《小星星》,唱到高音的时候有点跑调,但她一点都不怯场,声音反而更大了。
赢得了台下的家长们的热烈鼓掌,倒不是因为唱得好,是因为那份不怯场的勇气,难得可贵。
还有小品、相声、电子琴独奏,五花八门,水平参差不齐,但每个节目结束,掌声都不小。
清月的节目在后面,她的节目是独唱,唱一小段道教的经韵,配上铜铃,她自己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清风坐在陆清远旁边,表面淡定,但陆清远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不是打节拍,是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一个节目,由一年级二班清风带来剑术表演。请清风同学到后台准备。”
来了。
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清风站起来,桃木剑握在手里,斗笠背在身后。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远。
那一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清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重量不大,但很稳。
清风深吸一口气,把斗笠戴在头上,稳稳地走向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