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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会议争论

    后面几日,果然如陆清远推断的那样,来清微派游览的游客不减反增。

    第一天是开胃小菜,第二天是正餐,第三天开始,连正餐都算不上了——简直就是流水席。

    清晨山门还没开,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叶正阳每天开门前都要做一次深呼吸,那架势不像是开门,倒像是上战场。

    门一开,人群涌进来,有举著自拍杆直播的,有背着三脚架拍照的,有拖家带口来“偶遇陆道长”的,还有纯粹是被网上那些云海照片吸引来的。

    清微派底子好,地方也算宽阔,三重院落,东西跨院,钟鼓楼,藏经阁,容下这些人倒是不难。

    只是道观里的道人们多少有些不习惯。

    以往清净惯了,如今走到哪儿都能遇见陌生人,上个厕所都要绕路。

    好在几天下来,大家也渐渐习惯了。

    相比以往的冷清,多了些热闹,倒也不是坏事。

    不过这热闹只限于前殿、法物流通处、观景台等对外开放的地方。

    后院、寮房区、藏经阁内库等道人住宿休息的地方,都立了牌子——“游客止步,谢绝参观”。

    能上锁的门都上了锁,秦观典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弟子在关键路口值守,既防走错路,也防有人好奇心太重。

    陆清远偶尔也会去三师兄的“解惑”角搭把手。

    只是她往那一坐,来的人就不解惑了——排著队要合影,要签名,要“陆道长给我看看面相”。

    有人上来就问:“陆道长,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陆清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好好工作,尚能提升。”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了点头道:“道长说得对,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合完影心满意足地走了。

    墨典玄坐在旁边,手里的念珠拨得飞快。

    陆清远看了一眼他那张苦瓜脸,嘴角弯了一下,起身便走了。

    她一走,排队的人散了大半,墨典玄面前又恢复了正常的“解惑”节奏。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念珠拨得也慢了下来。

    山下的世界也在发生变化。

    山脚那几家民宿,往日空房率高达七八成,老板们闲得在门口打牌嗑瓜子。

    这几天客房全部订满,连平时最不受待见的、窗户朝北的那几间都租出去了。

    老板们牌也不打了,瓜子也不嗑了,忙着接电话、回消息、换床单、算账,忙得脚不沾地。

    山下的镇上那几家餐馆更夸张,中午饭点人满为患,等位的人排到了马路上。

    老板一边擦汗一边炒菜,嘴里念叨著“这比过年还忙”,但翘著的嘴角透露出心中的喜悦。

    挣钱谁不喜欢,忙点累点也是值得的。

    样的热度能持续多久?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清微派的香火钱够了,法器卖出去了,道众们的单费不用愁了。

    这就够了。

    而此时此刻。

    武当山道教协会的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每一个都不是小角色——有当地商会的会长,有武馆的馆主,有地方势力的头面人物,还有一些穿着中山装、看不出深浅的中年人。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面色阴沉,或端著茶杯默不作声,每个人都在盘算著自己的心思。

    有人拍桌子,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打着哈哈和稀泥,场面一度热闹得像菜市场。

    而争论的源头就是清微派的陆清远。

    以及她给武当山带来的变化。

    谁都没有注意到主位上那个老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或者说,谁都没有在意。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陈明德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那是一把太师椅,比他身后那些人的转椅矮了半截,可他坐上去之后,那把椅子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和他长在了一起。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五指微曲,像鹰爪扣住了树枝。

    手背上有些老年斑,青筋微微凸起,却并不显得苍老。

    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紫色道袍,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喉结上方是一圈松垮的皮肤,像是老树的年轮。

    颧骨高耸,下颌方正,那种骨相掩盖了老态,反而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森然。

    陈明德来到此地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久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张副会长的意思是,让这位陆道友加入协会,再用她的粉丝体量为整个武当山引流?”

    “引流?”对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别人凭什么乖乖的任你摆布,说引流就引流,姓张的你把我们道门当成什么了?”

    “你们商会的摇钱树吗?”

    “话不能这么说!道门清修,但是人也是要吃喝拉撒的,”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道人,圆脸,微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羡慕,又像是酸涩。

    “人家那是真本事。”对面一个瘦高个老道长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我不是说她没本事,能有九百万粉丝的人,我是佩服的。”

    圆脸道人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是说这种方式,我们能不能也学一学?紫霄宫、南岩宫,咱们的资源比清微派强多了,要是也搞一搞直播,请几个年轻面好的道士出来——”

    “好了好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道人出来打圆场,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两位师兄,咱们今天是讨论,不是争论。清微派的路子,确实值得我们思考。但也不能盲目跟风,咱们全真有全真的规矩,有武当山的体统。”

    “体统?”

    圆脸道人的声音微微提高,“体统重要还是传承重要?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看你那些老黄历?你不与时俱进,再过十几年,道观里连个香客都没有,你体统给谁看?”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嗡嗡声四起。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端著茶杯默不作声,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意见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与时俱进,学习清微派的模式,利用新媒体扩大影响力;

    另一派则认为全真道门清净为本,不可舍本逐末,更不可为了流量丢了体统。

    陈明德坐在主位,手里捻著一串沉香念珠,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的意思很明确。”

    圆脸道人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咔”的一声响,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干脆。

    “成立新媒体办公室,选拔年轻道士做主播,经费从协会经费里出。清微派能做到的,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经费?”

    瘦高个老道长冷笑得更明显了,“你知道搞直播要多少钱吗?设备、人员、推广、运营,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你让协会出这个钱?还是让道观出?香客的供奉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那你倒是说说,香客的供奉是用来做什么的?放在银行吃利息吗?”

    “你——!”

    “够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