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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再问天元

    天元战报名成功后的第二天,清玄董事会开了一场扩张会议。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始。

    桌上的计划书摞了三层。

    日本节点、韩国赛事、北美路演、广告代理、支付接口,还有宝岛软银准备牵头的下一轮融资。

    人机大战带来的流量还没退。

    清玄海外注册用户连续五天上涨。

    赵博扬输掉半目的那盘棋,被翻译成七种语言,在日韩和北美反复播放。

    就连黑五十九手那步被胜率系统判定为亏损的厚补,也成了不少围棋论坛的头像。

    老陈看着后台数据,黑眼圈比前几天又重了一圈。

    “北美节点昨晚扩了两次。”

    “日本节点三次。”

    “韩国那边更离谱。”

    “他们一边说中国围棋不行,一边注册清玄账号。”

    苍鹰坐在旁边敲键盘。

    “骂人和下棋不冲突。”

    老陈看向他。

    “你能不能解释得文明一点?”

    “他们在用实际行动参与跨文化交流。”

    老陈点了点头。

    “这句可以写进报告。”

    陈雅芳翻开面前的扩张方案。

    “现在是清玄最好的窗口期。”。”

    “k-go失去核心技术支持,大和证券的公开赛也暂时停摆。”

    “日韩和北美市场空出来的位置,最多能维持半年。”

    她把行程表推到白子良面前。

    “东京、首尔、旧金山、纽约。”

    “一共十二场路演,六场行业峰会,四次投资人闭门会。”

    “时间安排得比较紧,但一年足够。”

    白子良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站东京。

    最后一站纽约。

    中间还安排了两个月的硅谷技术交流。

    整张表排得很满。

    满到没有一场正式比赛。

    严文谨坐在长桌另一端,手里端着茶。

    “董事会的意思,是让你暂停赛事一年。”

    “先把清玄的海外框架搭起来。”

    “以你现在的名气,只要亲自去,很多协议能省掉一半时间。”

    陈雅芳接过话。

    “不是让你退役。”

    “只是暂时把重心放到商业上。”

    “等海外市场稳定,你再回棋坛,清玄的体量至少能翻三倍。”

    关宇翔坐在旁听席,拿着那张行程表看了半天。

    “纽约路演结束后,还有三天休息。”

    金文玉问:“你羡慕?”

    “我在研究董事会的人性。”

    “研究出什么了?”

    “还有一点。”

    陈雅芳没理他们。

    她看着白子良。

    “人机大战以后,你已经不只是职业棋手。”

    “你是清玄最大的股东,也是整个项目最有价值的品牌。”

    “围棋比赛少下一年,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但这轮扩张错过了,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笔账不难算。

    一年时间,换清玄在日韩和北美站稳脚跟。

    换更高的估值。

    换服务器、支付渠道、广告代理和海外赛事牌照。

    从投资回报率看,答案几乎没有悬念。

    白子良把行程表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着预计成果。

    全球用户规模翻三倍。

    估值突破十亿美元。

    海外收入占比达到百分之四十。

    所有数字都很漂亮。

    他问:“日常运营现在缺人吗?”

    严文谨摇头。

    “陆鸣远管道场。”

    “我和陈雅芳管资本、市场和海外合作。”

    “技术有老陈和苍鹰。”

    “赛事方面还有棋院监督组。”

    “缺的是你出面。”

    “不是缺你做事。”

    白子良合上计划书。

    “那就不去。”

    陈雅芳眉头微皱。

    “理由呢?”

    “天元战已经开始了。”

    “路演可以调整。”

    “预选、本赛、挑战者决定战,加起来也占不了一年。”

    白子良说:“我要训练。”

    “还要下比赛。”

    一名董事忍不住开口。

    “白总,清玄目前的估值已经不是普通公司。”

    “你个人少下一届天元战,和清玄错过全球扩张窗口,不是一个量级的损失。”

    白子良看向他。

    “清玄最早为什么能有用户?”

    对方顿了一下。

    “因为平台体验。”

    “最早呢?”

    “因为网络国战和职业棋手入驻。”

    “再早一点。”

    会议室没人接话。

    白子良说:“因为有人愿意下棋。”

    “平台、广告、融资、服务器,都是后来长出来的。”

    “要是为了经营围棋平台,让棋手不再下棋,这笔账从第一项就算反了。”

    陈雅芳看着他。

    “可你不是普通棋手。”

    “所以我更不能停。”

    白子良把计划书推回桌面中央。

    “商业帝国可以请人经营。”

    “棋盘上的仗,只能自己打。”

    严文谨喝了口茶。

    “我听明白了。”

    陈雅芳问:“你支持他?”

    “我支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严文谨指了指白子良。

    “他去北美见投资人,未必比我强。”

    “他在棋盘上见赵博扬,我肯定替不了。”

    关宇翔小声问:“那我能替吗?”

    金文玉说:“你可以替老板去路演。”

    “我不会英语。”

    “你可以靠感觉。”

    “国外投资人要是听不懂怎么办?”

    “说明你们产生了跨文化共鸣。”

    关宇翔想了想。

    “听着还挺高级。”

    陈雅芳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修改行程表。

    “东京和首尔的签约,我去。”

    “北美融资由严总带队。”

    “白总参加必要的视频会议。”

    “每次不超过一小时。”

    白子良点头。

    “可以。”

    “还有一条。”

    陈雅芳抬起头。

    “如果你在天元战前提前出局,就补上北美行程。”

    关宇翔立刻说道:“这条不吉利。”

    金文玉看向他。

    “商业合同不讲吉利。”

    “你刚才还说靠感觉。”

    “那是对你能力的合理评估。”

    会议开到中午。

    清玄的海外扩张没有暂停。

    白子良的比赛也没有让路。

    董事会最终通过分权方案。

    严文谨负责资本与战略。

    陈雅芳负责海外市场。

    老陈负责平台扩容。。

    白子良只保留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日常文件不再送到玄天道场。

    散会时,老陈抱走了整整两箱待签材料。

    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了一句。

    “白总,这些真不用你看?”

    “预算超过五百万美金的送给我。”

    “其他的按制度走。”

    老陈低头看了看箱子。

    “那我今天能正常吃晚饭了。”

    苍鹰说:“你本来就可以。”

    “你不懂。”

    老陈抱紧箱子。

    “技术问题让我掉头发。”

    “签字问题让我连掉头发的时间都没有。”

    当天下午,赵博扬召开了人机大战后的第一次发布会。

    发布厅里坐满记者。

    有人问他是否会退役。。

    还有人把天元战报名名单拿到现场,问他会不会回避白子良。

    赵博扬坐在台上,桌边放着那盘人机大战的完整棋谱。

    “我输了一盘棋。”

    “不是被棋院除名。”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提问的记者也有些尴尬。。”

    赵博扬点头。

    “至少在那一盘,它超过了我。”

    “那您认为,人类棋手还有机会战胜它吗?”

    “有机会。”

    “多大?”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

    赵博扬看向提问席。

    “我下棋四十多年,也不知道下一盘一定能不能赢。”

    “要是知道结果才坐下,围棋早就没人下了。”

    另一名记者起身。

    “您会继续参加天元战卫冕吗?”

    “会。”

    “白子良已经报名。”

    “我看到了。”

    “您是否期待与他再次交手?”

    赵博扬停了一下。

    “机器让我看见,围棋还有多远。”

    “年轻人该让我看见,自己还能走多远。”

    这段话当天登上了清玄首页。

    没有胜率条。

    没有倒计时。

    只有赵博扬坐在发布会上的一张照片,以及天元战正式开赛的消息。

    三天后,预选赛首轮打响。

    白子良的对手是顾长河七段。

    四十五岁。

    职业生涯没有拿过头衔,却在国内棋坛熬了二十多年。

    棋风扎实,经验丰富。

    他最擅长的不是某一种布局。

    是研究对手。

    赛前两个月,顾长河把白子良公开过的棋谱全部找了出来。

    从新苗杯到qgp决赛。

    从早期的轻灵锐利,到后来的厚味、混沌式、价值投资流。

    连白子良在清玄上用小号下过的几盘棋,他都做了分类。

    对局开始后,顾长河执黑。

    前四十手,他几乎照搬了白子良在qgp决赛里的思路。

    不争局部最大。

    不急着攻击。

    每一手都给后续留下关联。

    黑棋在左上投入一子,却把收益放在右边。

    右边看似补棋,实际又抬高了白棋进入中腹的成本。

    挂盘室里,关宇翔看了十几分钟,忍不住开口。

    “这棋怎么有点眼熟?”

    金文玉说:“因为你见过。”

    “顾七段偷老板的棋?”

    “职业棋手研究棋谱,叫准备。”

    “那我研究你的棋呢?”

    “你先看得懂再说。”

    顾长河落下黑四十一手。

    又是一手小飞。

    不激烈。

    却把全盘黑棋连成了一张价值网。

    现场解说皱起眉。

    “顾七段今天准备得非常有针对性。”

    “他没有去破白子良的价值投资流。”

    “而是直接学了过来。”

    “现在的问题是,白子良要怎么面对自己的棋。”白子良看着棋盘,没有急着落子。

    顾长河研究得很细。

    前四十手的次序几乎没有明显问题。

    就连几处看似普通的交换,也在模仿他的风险分布。

    如果强行求变,白棋可以在中腹挑起战斗。

    如果使用陈毅安点过的“心流”,也能故意接受局部亏损,把棋拖进无法量化的方向。

    白子良都没选。

    白四十二,补。

    一手最普通的本手。

    顾长河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子良的手已经离开棋盘。

    没有试探。

    也没有故意下得难看。

    右边有断点,那就补住。

    下一处需要安定,便接回去。

    顾长河继续铺网。

    白子良就一处一处减少变化。

    黑棋想让防守成本越来越高。

    白棋却不提前透支,也不急着追赶。

    该拿的实地拿下。

    该让的先手让掉。

    该补的棋,一手不少。

    棋局下到第一百手,挂盘室里反而没人再提“心流”。

    因为白子良根本没用。

    关宇翔盯着棋盘。

    “他去上海学了两天,就学会老实下棋了?”

    金文玉说:“他以前也会。”

    “那为什么大家都等着看新招?”

    苏晚晴坐在旁边。

    “因为很多人拿到新东西,都怕别人看不见。”

    关宇翔点头。

    “比如我学会新定式,当天就想用。”

    金文玉说:“所以你经常当天就输。”

    “学习总有成本。”

    “你的成本主要由玄天承担。”

    中盘过后,双方没有爆发大规模战斗。

    顾长河把价值网铺到了官子。

    可他很快发现,网里没有白棋大龙。

    没有高成本弱棋。

    也没有必须连续补棋的缺口。

    白子良从布局开始,就没给他积累复利的对象。

    黑棋学会了提高防守成本。

    白棋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借钱。

    第一百四十七手,白棋抢到右下先手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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