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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举荐廉颇

    "廉颇。赵偃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语速很慢,像是在品味。

    "他在城东养老呢。你见过他了?"

    "见过了。"赵寻没有隐瞒,"廉将军愿意出山,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王亲自请。"

    赵偃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寻知道这话刺到了赵偃。

    让赵王亲自去请一个被他自己废掉的老将,这等于让赵王当众承认自己当年换将是错的。

    没有哪个国君愿意承认自己犯了错。

    但赵寻早就想好了怎么接。

    "大王。"赵寻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合纵攻秦这件事,六国看的不是赵括,臣在他们眼里还是那个纸上谈兵的小子。他们看的是赵国有没有能和白起抗衡的人。"

    "放眼赵国,只有廉颇。"

    "大王亲请廉颇出山,不是认错。是向天下宣告,赵国最强的剑出鞘了。"

    赵偃端著茶碗没动。

    赵寻继续道:"魏王、楚王看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赵国动真格了。赵王把廉颇都请出来了,这是要玩命。"

    "合纵之所以难,是因为谁都不想先出头。但如果赵国先亮出了廉颇这张牌,其他国家就有了跟进的理由。"

    赵偃终于喝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寻。

    "你倒是会说话。"

    赵寻没接,这话不知道是夸是损,不好接。

    赵偃想了一会,忽然换了个话题。

    "建信君怎么办?"

    赵寻的心微微一紧。

    他没有主动提建信君,是赵偃自己提的。

    这说明赵偃已经在考虑了。廉颇出山,就意味着当年换将的决策被否定。而当年力主换将的人是谁?建信君。

    廉颇的复出和建信君的倒台,是一体两面的事。赵偃看得很清楚。

    赵寻斟酌了一下措辞。

    "建信君之事,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合纵能否成功,关键在朝堂是否一心。若有人从中作梗,再好的谋划也是空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直接攻击建信君,但暗示得很清楚。

    赵偃看了赵寻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赵寻读不懂。可能是笑,可能是别的什么。

    "这事寡人再想想。"赵偃端起茶碗,"你先回去吧。"

    赵寻起身告退。

    走出偏殿的时候,赵寻从余光里看到郭开正目送他离开。

    那个宦官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了不舒服的笑。

    赵寻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丛台。

    回到宅邸之后,赵寻坐在案几前想了很久。

    赵偃的态度,五五开。

    合纵的事他有兴趣,但没有立刻拍板。廉颇的事他在考虑,但还有顾虑。建信君的事,他在试探赵寻的态度。

    赵偃是个聪明人。不算英主,但也不蠢。他知道合纵的好处,也知道风险。他愿意考虑,但需要更多的推力。

    推力从哪来?

    赵寻需要外部压力。

    如果秦国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动作,比如增兵上党、试探赵国的防线——赵偃的态度就会从"考虑"变成"紧迫"。

    但赵寻总不能跑去秦国求白起帮忙吧?

    他需要另一种推力。

    赵寻拿起笔,在帛布上写了三个字,"建信君"。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了两个字——"秦国"。

    赵寻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建信君当年力主换将,用的是秦国的反间计,秦国散布谣言说"秦国最怕赵括",建信君借此说服赵王换掉廉颇。

    这件事在朝中不是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拿到过实证。

    如果赵寻能拿到建信君和秦国之间有联系的证据,建信君就不是"换将失误"的问题了,而是"通敌"的问题。

    换将失误可以辩解,我也是为了赵国好,只是判断失误。

    通敌没法辩解。

    通敌是死罪。

    赵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前三天来见他的那几个人,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是平原君的幕僚,专门负责打探朝中各方势力的财务往来。内廷的小吏是赵寻通过蔺相如的关系搭上的线,能接触到宫里的一些机密文书。穿商人衣裳的那个,是赵寻从代郡带回来的斥候,前几个月一直在邯郸活动。

    三条线同时在查一件事,建信君和秦国之间有没有不正常的往来。

    钱、物、信,任何一样都行。

    赵寻不是御史,不走官方的程序。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找人、盯人、查账。

    三天的成果不算大,但有了一些线索。

    建信君府上的管事,每年都会去赵国西部边境的一个小城做"生意"。那个小城紧挨着秦国的边界。

    一个权臣的管事,为什么要亲自跑到边境小城去做生意?

    赵寻让人继续查。

    他不急。

    建信君这颗钉子,不能硬拔。硬拔会流血,会留下伤口,会让朝堂上其他人兔死狐悲。

    得让他自己烂掉。

    烂透了,轻轻一碰就掉。

    赵六端著晚饭进来了,一碗面,几块肉,一碟咸菜。

    "赵大,吃饭。"

    赵寻把帛布翻了个面盖住上面的字,接过碗开始吃。

    赵六蹲在门槛上啃干粮,忽然说:"赵大,额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建信君的儿子打人了。在南市,打的是一个卖布的老汉,说那老汉的布碰脏了他的衣裳。把人打得鼻血都出来了,旁边没一个人敢拦。"

    赵寻吃面的动作没停。

    "还有呢?"

    "还有就是,那老汉的侄子在城卫军里当差,回来之后要去找建信君府上讨说法。被他媳妇拦住了,说你疯了,建信君的公子你也敢惹?"

    赵寻放下碗。

    "那个侄子叫什么?"

    赵六想了想:"好像姓周。额没记住名字。"

    赵寻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建信君的儿子在街上打人,这种事本身不算什么。权贵子弟嚣张跋扈在哪个朝代都有。

    但这件事给了赵寻一个思路。

    建信君在朝堂上有根基,但在民间呢?

    百姓恨不恨他?

    一个力主换将导致长平惨败的人,一个儿子在街上打老百姓的人,百姓会怎么看他?

    舆论。

    赵寻前世深谙一个道理,杀人不用刀,用嘴就行。

    让一个人在朝堂上倒台的方法有很多,证据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整个邯郸城的百姓都在骂建信君,赵王还保得住他吗?

    赵寻端起碗继续吃面。

    面有点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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