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听完赵寻的话，笑容深了一分。
。
赵寻送他到了门口。
郭开临走时回头看了赵寻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赵寻读不太懂。像是遗憾，又像是在重新评估。
郭开走后，赵六从门后面冒出来。
。
赵六不太懂，但他看到赵寻的表情比郭开来之前严肃了不少。
当天晚上赵寻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郭开，郭开的事他处理得很稳。
是因为另一件事。
赵寻在翻账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数字不对。
上党的铁矿，赵寻之前让人勘查过，上党西部有一处铁矿，储量不小。他计划开春之后就开始采掘。
但今天他在看地图的时候发现，那处铁矿的位置恰好在赵国割让给魏国的高平城附近。
高平城割给了魏国，铁矿还是赵国的吗？
。城割了，但城周边的矿产归属没有明确写。
这是一个漏洞。
魏国如果发现了这处铁矿，一定会主张矿产归他们。赵国如果先下手，就得和魏国扯皮。
合纵刚成，赵魏之间的关系还在蜜月期。为了一处铁矿撕破脸，不值当。
但赵寻又不想把到嘴的肉让出去。
铁矿意味着铁，铁意味着兵器，兵器意味着军力。
赵寻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和魏国争铁矿，和魏国合开。
赵魏两国合资开采铁矿，赵国出人出技术，魏国出一部分本金。铁矿出来的铁两家分，赵国拿六成，魏国拿四成。
魏国拿到了四成的铁，比自己单独开矿省事。赵国拿到了六成的铁，比和魏国打官司强。
双赢。
赵寻把这个想法写成了一份文书，准备第二天拿到丛台和赵偃商量。
但文书还没写完，廉方冲进了书房。
！出事了！
赵寻放下笔。
廉方的脸色铁青，比在战场上还难看。
赵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门锁被从里面撬开的。地牢的墙上凿了一个洞，通到城墙外面。
赵寻的手指在案几上猛地一按。
。昨晚值夜的两个守卫，一个被人从背后打晕了，另一个......被杀了。
赵寻闭了一下眼。
十三个死士跑了。
这些人是白起的死士，训练有素、身怀绝技。
现在筹码跑了。
。
赵寻想了想。
十三个人从地牢里逃出来，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干的。地牢的墙是石砌的，从里面凿洞需要工具。
有人帮他们。
。。查地牢附近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凿洞的工具从哪来的、怎么送进去的。
廉方应了，转身就走。
赵寻独自站在书房里。
十三个死士跑了，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白起在端氏城里还有暗桩。赵军占了端氏城，清理了明面上的敌人，但暗处还有人。这个暗桩帮死士越了狱。
第二，白起还在盯着赵寻。即便兵败逃回了秦国，白起仍然在通过暗桩网路控制着赵国境内的棋子。
第三，十三个死士现在自由了。他们会重新潜伏下来，等待下一次刺杀赵寻的机会。
赵寻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
他想起了邯郸那夜的刺杀，短剑手和弩手的配合，精准得像排练了一百遍。
想起了长平战场上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那个刺客，白起在兵败溃逃的时候都没忘记安排暗手。
。这条命，他会亲自来收。
白起不会放弃的。
只要赵寻活着一天，白起就会一直派人来。
这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战略。
赵寻是赵国最危险的人，对秦国来说。杀了赵寻，赵国的军事体系就少了一根最关键的柱子。
白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赵寻站在窗前。
窗外雨已经停了。邯郸的夜空被洗得格外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赵寻看了一会星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回案几旁坐下，拿起笔，在一块帛布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措辞不太对，划掉重写。
又写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又划掉。
第三遍终于写好了。
帛布上写的是一封信。
收信人，李牧。
信的内容很短。
。其暗桩遍布赵境，死士出没无常。寻恐赵国境内已成秦国耳目之网。此网不破，赵国无宁日。寻拟建一支暗队，专司清除秦国暗桩之事。代郡将军帐下可有合适之人？盼复。赵寻拜上。
赵寻将信封好，交给亲兵送出。
从代郡到邯郸快马约十天。
赵寻等著李牧的回信。
等信的这段时间赵寻没有闲着。
他一边处理上党的善后事务，一边开始暗中做一件事，清查赵国境内的秦国暗桩。
赵方那条线还在。赵方现在是赵寻的双面间谍，替赵寻往秦国传假消息。
赵寻让赵方做了一件额外的事，把他知道的所有秦国在赵国的暗桩名单交出来。
赵方只知道一部分，他是底层的暗桩，只和自己的上线有联系。但通过赵方的上线往上追溯，赵寻大致摸清了秦国在邯郸的情报网路的一角。
网路的规模比赵寻预想的大。
邯郸城里至少有十几个秦国的暗桩，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在市集上做生意的商人，有在官府里当差的小吏，有在军营里做杂役的仆从，甚至有一个在丛台的厨房里当厨子。
赵寻看着暗桩的名单，脊背发凉。
他在丛台吃过那个厨子做的饭。
如果那个厨子在饭里下了毒，赵寻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寻立刻让廉方带人把那个厨子抓了。
审讯的结果出乎赵寻的预料，厨子不是来下毒的。他的任务只是观察。
观察赵王的饮食起居、观察丛台里有哪些官员来往、观察朝堂上的决策动态。然后把这些信息通过暗桩网路传回秦国。
纯粹的情报工作。
没有刺杀任务。
赵寻想了想，如果秦国在丛台的厨房里都安了人，那赵国的机密对秦国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赵国的军事部署、外交动态、朝堂内斗，秦国全知道。
怪不得白起在长平打得那么精准，他手里有赵国的全部底牌。
赵寻将暗桩名单锁进了案几的暗格里。
他没有立刻动手清除，打草惊蛇不可取。一旦秦国发现暗桩被清，他们会立刻启用备用网路。与其打掉一个网路让对方换一个更隐蔽的，不如留着这个网路，监控它、利用它。
和赵方一样，把暗桩变成传递假消息的管道。
但这件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赵寻不是搞情报的专家，他是个打仗的。
所以他写信给了李牧。
李牧在雁门关经营了六年，那里紧挨着匈奴。对付草原上的情报战，李牧一定有自己的一套。
赵寻需要李牧帮他创建一支暗队，不是军队，而是情报部门。
十天后。
李牧的回信到了。
信只有一行字。
。为首者名唐玖。此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