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给我备一份礼。
赵六的手在菜叶子上停了。
？上回刚去过。
。这回是让他干活。
赵六将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您和郭开走得太近了。外面已经有人在嚼舌头了。
赵寻看了赵六一眼。
。有两个从朝廷衙门来的小吏，昨天喝多了就在大堂里嘟囔，说马服君和郭上卿穿一条裤子，上党的油水两人分了。
赵寻想了想。
。越多人觉得我和郭开是一伙的，郭开就越跑不掉。他跟我绑得越紧，我让他干的事他越不敢拒绝。
赵六挠了挠头。
赵寻笑了一下。
。但我手里有水。
赵六没听懂。但他看到了赵寻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了。在长平，在壶关，在野王。
那是赵寻在想杀招时候的表情。
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不笑也不严肃，像一个猎人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猎物的脚印。
赵六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洗菜。
赵寻从后院出去，走到前面大堂。长平楼还没开门，大堂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门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片斑驳的光。
赵寻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帛布。帛布上是他昨天夜里在地窖里写的东西。
不是信。是一张表。
。右边对应着赵寻的应对方案。
第一条，铁粮绞杀。应对：让郭开推动常平仓凭证获得朝廷背书，扩大信用基础。同时暗中囤粮，在秦国倒粮引发粮价下跌时反向吃进。等秦国的粮倒完了，粮价自然回升，手里囤的粮就赚了。
第二条，暗杀。应对：唐玖的暗队加强赵寻和廉颇身边的警戒。同时放出假消息引蛇出洞。
第三条，离间。应对：这条最棘手。赵寻想了一夜还没有完美的方案。
离间计的难处在于，它打的是赵偃的心。赵寻不可能二十四个时辰盯着赵偃，也不可能拦住所有递到赵偃面前的假情报。
赵偃这个人，你和他讲道理他听得懂。但道理是一回事，心里那根弦是另一回事。多疑的人不是因为不懂道理才多疑，是因为他天性如此。
赵寻想到了一个损招。
不是去堵赵偃的耳朵。而是主动往赵偃耳朵里灌东西。
什么东西？
赵寻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
让赵偃以为赵寻和廉颇闹翻了。赵偃一听，心里反而踏实了。你们两个不和了？那就不会联手造反了。好，朕放心了。
这招以毒攻毒。
但风险也大。如果假消息做得太像，廉颇那边不知道内情，真以为赵寻在背后搞他，那赵寻和廉颇之间的信任就真碎了。
必须提前跟廉颇通气。
赵寻在帛布上又加了一行字。
他将帛布叠好塞进怀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赵六从后院绕到了前门，正在开门板。
阳光从打开的门板缝里一条一条地照进来，照在赵寻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门口。
邯郸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人。早市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卖豆腐的吆喝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一切看起来平平常常。
但赵寻知道，在这平常的表面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建信君的刀子正在往赵国的心口上扎。
赵寻要做的，是在刀子扎进来之前，把刀子接住，然后扎回去。
......
秦国的粮食比赵寻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六月中旬，唐玖的人在壶关以南的商道上接连发现了四支来历不明的粮商队伍。每支队伍少则百车，多则三百车。车上清一色的粟米，用麻袋装着，码得齐齐整整。
四支商队加起来，将近八百车粮食。
按一车装三十石算，八百车就是两万四千石。
将近赵国官仓存粮的一半。
唐玖的人按照赵寻的吩咐没有拦截。只是跟着，记下他们的路线、交易对象、出价。
消息很快汇总到了长平楼的地窖里。
赵寻坐在地窖里看唐玖整理出来的报告。
四支商队走的是三条不同的路。一条从韩国北部的野王进来，走壶关入上党。一条从魏国大梁绕道进邯郸。还有一条从太行山东麓的小路直接插入赵国腹地。
三条路，三个方向。像三根管子同时往赵国体内灌水。
价格更要命。
这些粮商卖粮的价格是赵国市价的六成。
六成。
赵国的粟米市价是每石三十钱。秦国的粮商开价十八钱一石。
便宜了将近一半。
赵国的粮商和百姓不傻。十八钱能买到和三十钱一样的粟米，谁不买？
唐玖的报告里有一个细节。上党的一个粮市，三天之内秦国来的廉价粟米卖掉了六千石。当地粮商的存粮一石都没卖出去。
粮价开始跌了。
赵寻预料到了这一步。
粮价一跌，常平仓的凭证就开始动摇。有些精明的商人已经在观望了。长平楼里赵六听到几个常来的商人在私底下议论，说常平仓的凭证怕是不值钱了，趁早去兑了换成实粮。
挤兑的苗头已经冒出来了。
赵寻没有慌。
他先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找郭开。
这次赵寻没有去郭开府上。他让赵六在
郭开来了。
他现在每个月从上党拿三成干股，折成铜钱是一笔让人眼红到发疯的数目。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赵寻请客他不好不来。
雅间的门关上之后赵寻开门见山。
郭开夹了一筷子红烧羊排，嚼了两口。
。什么事？
郭开的筷子停了。
。现在凭证上盖的是我马服君的私印。信用有限。如果换成朝廷的官印，商人拿着凭证去任何赵国的官仓都能兑粮，信用就大了。
郭开放下了筷子。他的小眼睛转了两圈。
。您三成，国库两成，我五成。但凭证的发行权归朝廷。发行权归朝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凭证可以在全赵国流通，不只是上党。流通范围大了，用的人多了，利润也多了。
郭开的眼睛亮了。
利润多了。
这四个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但郭开不是傻子。他想了一会，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因为国库拿两成。国库这两年一直在亏空，大王为了军费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常平仓凭证全国流通之后，国库每个月多一笔进项，大王高兴还来不及。
郭开又想了想。
。有些大臣看不惯新东西。
。。我是武将，不懂政务。上卿是文臣之首，这种事情由上卿来推，名正言顺。
郭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赵寻看得出来他在算账。
郭开算的不是钱。他算的是权。
常平仓凭证如果变成朝廷背书的官方凭证，发行权归朝廷。谁掌管发行权？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是赵寻这个武将。只能是朝廷的文官系统。而文官系统的头儿是谁？郭开。
也就是说，凭证的发行权实际上会落到郭开手里。
这比三成干股值钱多了。
郭开放下酒杯，笑了。
。这件事我来办。
赵寻也笑了。
他知道郭开看到了什么。郭开以为自己拿到了凭证的发行权，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可以靠印凭证发财。
但郭开不知道的是，凭证的发行权是把双刃剑。发得好，财源滚滚。发得多了，滥发了，凭证贬值，那就是挖赵国经济的根基。
赵寻不怕郭开滥发。因为凭证的兑换权还在常平仓手里。
常平仓的实际管理者是赵寻的人。郭开可以印凭证，但凭证能不能兑出粮，赵寻说了算。
就像给了郭开一把枪，但子弹在赵寻口袋里。
长平楼的后院里，赵六正蹲在水井边上洗菜。今天的菜是醋溜白菜和红烧羊排，长平楼的招牌菜。
赵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给我备一份礼。
赵六的手在菜叶子上停了。
？上回刚去过。
。这回是让他干活。
赵六将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您和郭开走得太近了。外面已经有人在嚼舌头了。
赵寻看了赵六一眼。
。有两个从朝廷衙门来的小吏，昨天喝多了就在大堂里嘟囔，说马服君和郭上卿穿一条裤子，上党的油水两人分了。
赵寻想了想。
。越多人觉得我和郭开是一伙的，郭开就越跑不掉。他跟我绑得越紧，我让他干的事他越不敢拒绝。
赵六挠了挠头。
赵寻笑了一下。
。但我手里有水。
赵六没听懂。但他看到了赵寻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了。在长平，在壶关，在野王。
那是赵寻在想杀招时候的表情。
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不笑也不严肃，像一个猎人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猎物的脚印。
赵六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洗菜。
赵寻从后院出去，走到前面大堂。长平楼还没开门，大堂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门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片斑驳的光。
赵寻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帛布。帛布上是他昨天夜里在地窖里写的东西。
不是信。是一张表。
。右边对应着赵寻的应对方案。
第一条，铁粮绞杀。应对：让郭开推动常平仓凭证获得朝廷背书，扩大信用基础。同时暗中囤粮，在秦国倒粮引发粮价下跌时反向吃进。等秦国的粮倒完了，粮价自然回升，手里囤的粮就赚了。
第二条，暗杀。应对：唐玖的暗队加强赵寻和廉颇身边的警戒。同时放出假消息引蛇出洞。
第三条，离间。应对：这条最棘手。赵寻想了一夜还没有完美的方案。
离间计的难处在于，它打的是赵偃的心。赵寻不可能二十四个时辰盯着赵偃，也不可能拦住所有递到赵偃面前的假情报。
赵偃这个人，你和他讲道理他听得懂。但道理是一回事，心里那根弦是另一回事。多疑的人不是因为不懂道理才多疑，是因为他天性如此。
赵寻想到了一个损招。
不是去堵赵偃的耳朵。而是主动往赵偃耳朵里灌东西。
什么东西？
赵寻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
让赵偃以为赵寻和廉颇闹翻了。赵偃一听，心里反而踏实了。你们两个不和了？那就不会联手造反了。好，朕放心了。
这招以毒攻毒。
但风险也大。如果假消息做得太像，廉颇那边不知道内情，真以为赵寻在背后搞他，那赵寻和廉颇之间的信任就真碎了。
必须提前跟廉颇通气。
赵寻在帛布上又加了一行字。
他将帛布叠好塞进怀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赵六从后院绕到了前门，正在开门板。
阳光从打开的门板缝里一条一条地照进来，照在赵寻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门口。
邯郸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人。早市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卖豆腐的吆喝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一切看起来平平常常。
但赵寻知道，在这平常的表面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建信君的刀子正在往赵国的心口上扎。
赵寻要做的，是在刀子扎进来之前，把刀子接住，然后扎回去。
......
秦国的粮食比赵寻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六月中旬，唐玖的人在壶关以南的商道上接连发现了四支来历不明的粮商队伍。每支队伍少则百车，多则三百车。车上清一色的粟米，用麻袋装着，码得齐齐整整。
长平楼的后院里，赵六正蹲在水井边上洗菜。今天的菜是醋溜白菜和红烧羊排，长平楼的招牌菜。
赵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给我备一份礼。
赵六的手在菜叶子上停了。
？上回刚去过。
。这回是让他干活。
赵六将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您和郭开走得太近了。外面已经有人在嚼舌头了。
赵寻看了赵六一眼。
。有两个从朝廷衙门来的小吏，昨天喝多了就在大堂里嘟囔，说马服君和郭上卿穿一条裤子，上党的油水两人分了。
赵寻想了想。
。越多人觉得我和郭开是一伙的，郭开就越跑不掉。他跟我绑得越紧，我让他干的事他越不敢拒绝。
赵六挠了挠头。
赵寻笑了一下。
。但我手里有水。
赵六没听懂。但他看到了赵寻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了。在长平，在壶关，在野王。
那是赵寻在想杀招时候的表情。
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不笑也不严肃，像一个猎人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猎物的脚印。
赵六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洗菜。
赵寻从后院出去，走到前面大堂。长平楼还没开门，大堂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门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片斑驳的光。
赵寻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帛布。帛布上是他昨天夜里在地窖里写的东西。
不是信。是一张表。
。右边对应着赵寻的应对方案。
第一条，铁粮绞杀。应对：让郭开推动常平仓凭证获得朝廷背书，扩大信用基础。同时暗中囤粮，在秦国倒粮引发粮价下跌时反向吃进。等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