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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建信君失势

    第150章 建信君失势

    建信君被架了起来。他的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出大殿的。

    经过殿门的时候,建信君回头看了一眼。

    秦昭襄王坐在御案后面,正在喝茶。

    茶盏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建信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个字。

    死。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不是因为情报失误。秦昭襄王不是那种因为一次情报失误就杀人的君王。他杀人只有一个理由。

    你没用了。

    建信君的情报全是错的。他对赵国的了解全是过时的。赵寻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建信君知道的一切都变成了废纸。

    一个情报全错的内应,还有什么留着的价值?

    建信君被带出章台宫的时候,咸阳的天还很亮。

    初春的阳光照在宫墙上,暖洋洋的。

    建信君忽然想起了邯郸。

    想起了自己在赵国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那些年。想起了自己和赵寻第一次在朝会上交锋,自己还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走了狗运的武夫。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每一步都算到了今天。

    经济战是诱饵。

    暗杀是烟幕。

    离间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代郡那三万骑兵。

    从头到尾,赵寻都没有把他建信君当成对手。

    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

    和郭开一样。

    建信君被关进了廷尉署的牢房。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草席和一个便桶。

    他坐在草席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听起来像是在咳嗽。

    。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王翦回来了。

    。真正的处置,不需要等那么久。

    建信君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想了自己当初如果不逃到秦国,是不是还能在赵国混下去。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应该在赵寻刚从长平回来的时候就杀了他。

    不是用刺客,不是用阴谋。

    亲手杀。

    一刀捅死。

    管他是不是赵括,管他救了多少人,管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死人不会布局。死人不会下棋。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逃跑。

    逃跑的人,永远不可能赢留下来的人。

    建信君在牢房里坐了七天。

    第八天,廷尉署来人了。

    来的不是廷尉,是两个刽子手,抬着一副车裂的刑具。

    建信君看着那副刑具,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他只说了一句话。

    。是赵国带来的料子。

    刽子手没理他。

    ......

    建信君死后第三天,秦昭襄王下了另一道诏令。

    这道诏令不是公开的。它由秦昭襄王亲笔写在一片竹简上,交给了内侍总管,由内侍总管亲自带着两个郎卫,出了咸阳城,一路往西。

    目的地是杜邮。

    杜邮是咸阳西边的一个小地方,穷乡僻壤,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没有。

    白起住在那里。

    准确地说,白起被软禁在那里。

    自从长平和谈之后,秦昭襄王就把白起的兵权收了。白起抗旨不从,在朝堂上当面顶撞秦王,说了那

    秦昭襄王当时没发作。

    但他也没再用白起。

    白起不生气。或者说,他把气闷在了心里。

    他在杜邮的日子很简单。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练一套剑法,然后坐在屋里看舆图。杜邮的房子很破,屋顶漏风,冬天冷得能把人冻透。但白起不在乎。他在战场上冻过比这更冷的夜。

    他看的舆图是长平的。

    那张舆图他画了无数遍,每一条山路、每一道河谷都烂熟于心。他会一个人坐在舆图前面,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嘴里嘟囔著什么。

    伺候他的老仆说,将军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都不吃。

    老仆不敢问将军在想什么。

    但如果他能读懂白起的手指轨迹,他会发现白起在复盘。

    复盘长平之战。

    复盘赵寻是怎么从他的包围圈里逃出去的。

    复盘他自己哪一步出了差错。

    白起找不到差错。

    他的布局没有问题。四十六天断粮,正面铁壁合围,侧翼山道封锁,每一步都是教科书式的完美。

    问题出在赵括身上。

    不,不是赵括。是赵括身体里那个人。

    那个人做了一件白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他用十五万人的命去换五千人的奇袭通道。十五万人佯攻正面,死伤过半,只为了让五千死士从猎径翻山烧掉秦军的辎重。

    这不是一个正常将领会做的选择。

    正常将领会权衡利弊,会计算得失。十五万人的代价太大了,没有任何一本兵法会教你拿十五万人做饵。

    但赵寻做了。

    而且他赌赢了。

    白起想了大半年,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不是输在战术上。他是输在对手的脑子和他不一样。

    白起用兵,是把战争当成数学题来解。每一个变数都要精确计算,每一步都要推演到底。

    赵寻用兵,像是在赌。

    不是无脑地赌,而是算清楚了最坏的结果之后,把命压上去赌。

    白起不会赌。

    他一辈子七十余战未尝一败,靠的就是从来不赌。

    所以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敢赌的人。

    这个认知折磨了白起大半年。

    然后河东的消息传来了。

    白起是从一个路过杜邮的商人嘴里听到的。那个商人说,河东的粮仓被赵国骑兵烧了,黑烟飘了三天,王翦四十万大军要撤。

    白起听完,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屋里,坐在舆图前面。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在舆图上划来划去。

    他只是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舆图收了。

    卷起来,放到了墙角。

    老仆进来送晚饭的时候,看到白起坐在窗前,面朝着咸阳的方向。

    老仆把饭放在桌上,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