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 章 截粮道在蒙骜开始收缩的那天傍晚,李牧收到一封赵寻的密信。
是唐玖的人从崤山东面送到北面来的,走了整整两天,绕了一大圈。
那信上只有一行字。
李牧看完信,把帛条塞进腰间的皮囊里。
他站在一处山梁上,往南面观望着。
崤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条趴着的黑龙。
山脊上隐约能看到秦军烽火台的光点,一个接一个,从东面一直延伸到西面。
从今天早上开始,蒙骜撤了北面粮道上的秦军巡逻队。
蒙骜的军营正在拆卸营帐和转运辎重,他的人马像潮水一样往西面退去。
李牧知道,蒙骜这是不管粮道了,应该是接到了王翦的命令。
王翦放弃了和李牧在北面纠缠,把蒙骜的兵力收回去,集中到函谷关方向了。
看到敌人主动收缩,李牧没有盲目的去追。
他蹲在山梁上一边啃干粮饼,一边思索著。
王翦把蒙骜的兵力收回去,不是怕了。
这个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他这么做,要么是为了集中兵力在
赵寻的信正好给了李牧答案。
王翦要打景阳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歼灭楚军,而是要打散合纵。
要是真让他成功了,可比杀十万人更有用!
而赵寻要李牧做的事情,是截王翦从函谷关出来之后的粮道。
王翦要打景阳,就必须出关,出关就需要粮草跟上。
函谷关到景阳的楚军驻地有二十多里山路,中间有三处适合截击的狭窄地段。
李牧想了一会儿。
他身边现在只有两万人,都是重骑兵。
这两万人已经在北面跑了三天了,马力消耗极大,现在是人困马乏。
再精壮的马也要修息啊。
李牧看了看身边这些骑兵,他决定,把兵力分成两拨。
留一万人在北面,继续做出追击蒙骜的姿态,牵制秦军的注意力。
他亲自率领另一万人,从崤山北面翻过山脊,走一条隐蔽小路,直插函谷关和景阳驻地之间的那条山谷。
那条小路并不好走,有两段需要牵马步行,还有一处悬崖边的窄道只有六尺宽,如果一个不留神,马蹄踩偏半步就得命丧崖底。
李牧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手牵着自己那匹黑马,一手扶著崖壁,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
副将跟在他身后,看着这条路直咂嘴。
。李牧头也不回,答道。
副将这才闭了嘴。
李牧带着这一万人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从山脊的南面钻出来。
李牧抬头望去,只见函谷关的城墙上旌旗密布,人影攒动。
他又把视线移向函谷关到景阳楚军驻地之间的那条山谷上。
只见那山谷上有一条道,宽约二十丈,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著低矮的灌木和荒草。
道路沿着山势蜿蜒,中间有三处弯道,视线被山体遮挡,正是天然的伏击地。
如果王翦要出关打景阳,这条路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而他的粮草辎重,也会跟在部队后面,走同一条路运上来。
很快,李牧选了第二处弯道作为伏击点。
这处弯道是两侧山坡最陡,道路最窄的。
骑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坡顶冲下来切断整条通道!
李牧把自己带的一万重骑分成了三路。
第一路派四千人埋伏在弯道西侧的山坡上,负责从上往下冲击,截断粮队。
第二路派三千人埋伏在弯道东侧,负责堵住粮队的退路。
剩下三千人由李牧亲自带领,藏在弯道北面一里外的一处山洼里,作为预备队。
安排完之后。
李牧让所有人下马,把马牵到山坡背面藏好,人趴在灌木丛里不许动,等待时机。
之前李牧在代郡的时候,他曾经为了伏击匈奴的一支百人侦察队,在草原上趴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过这次不需要等那么久。
次日一早,函谷关的城门大开。
王翦带了大约两万人出关了!
这两万人是清一色的步兵方阵,前面是重甲步卒,后面是弩兵,再后面是辎重车队了。
大约有两百多辆辎重车队,装着粮草、箭矢和攻城器械。
护送辎重的步兵大约有三千人,跟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
王翦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被铁板
指挥车在队伍的中段,前后都有重甲步卒护卫。
李牧趴在山坡上,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这支队伍缓缓通过。
他看着这支队伍的前军、中军都过去了,任然没有动。
直到辎重车队的第一辆粮车拐进弯道时,李牧的手才抬了起来。
但他没有急着下令,他在数秦军护粮兵和辎重车队之间的距离。
王翦的队伍前后拉开了大约三里长。
前军已经快走出山谷了,辎重车队还在弯道里磨蹭。
护粮的三千步兵被辎重车队隔成了前后两段,前面一千多人跟着粮车走,后面一千多人还没进弯道。
前后之间有一个大约百步的空档。
这个空档就是李牧等的东西。
他的手落了下来。
只见传令兵手持一面小小的黑色三角旗,从山洼里竖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一起一落,不到一息。
西侧山坡上的四千重骑看到指令后,同时翻身上马。
马蹄踩在碎石山坡上,发出的声音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山洪。
秦军护粮兵听到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以为打雷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山坡上涌下来的那道铁流。
四千重骑兵,人马皆甲,从四十度的陡坡上俯冲而下,前排骑兵的长矛在阳光下闪成了一条白线。
马蹄带起的碎石和尘土比骑兵先一步到达。
秦军的护粮兵连阵都没来得及列。
第一排骑兵撞进粮队的那一刻,整条山谷道就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竹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粮车被撞翻了,马匹嘶鸣,秦兵惨叫,麻袋从破裂的粮车上滚落,被马蹄踩得面粉四溅。
与此同时,东侧的三千骑兵沿着山脊绕到了弯道的东出口,横在了辎重车队退路上。
三千匹马横成一排,把整条山谷道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