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绝境长平:带四十万赵军逆天改命 > 第二百一十章 攻守易势

第二百一十章 攻守易势

    第二天清早,赵寻进宫。

    宫门口的禁军检查了赵寻的腰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出来的几息。

    赵寻没在意。

    他穿过三道宫门,走了半炷香的路,才到了赵偃议事的偏殿。

    赵偃已经坐在上首了。

    比赵寻上次见他瘦了不少。两颊的肉塌了下去,颧骨高耸,眼窝发青,像是这段日子没睡好觉。

    赵偃的左手边坐着郭开。

    郭开的脸上挂著标准的笑容,见赵寻进来,微微欠身致意,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疏远。

    赵偃的右手边没有人。

    以前那个位置坐的是建信君。后来建信君叛逃秦国,被车裂了。现在那个位置空着,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提醒:背叛赵国的人,下场就是这样。

    赵寻行了礼,赵偃没叫他起来。

    君臣就这么对视了一小会儿。

    赵偃先开口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寻答得也平淡。

    赵偃的目光在赵寻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什么?找破绽。找心虚。找一个臣子在君主面前应该有的恐惧。

    他没找到。

    赵寻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故意装的,是真没有。一个从长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在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面前,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赵偃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不费一文国帑,拿下了千里之地。

    。臣在前线打仗,靠的是大王在邯郸坐镇。

    赵偃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的前奏。

    。

    赵偃从案几下面抽出一卷帛书,展开放在桌上。

    赵寻低头看了一眼。

    是范雎那三封离间信中的一封。

    信上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很明确:马服君在魏国自行其是,不听邯郸号令,有割据之心。

    赵寻看完,抬头。

    赵偃没回答。

    赵寻的嘴角弯了一下。

    。范雎是什么人,大王比臣清楚。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不是告诉大王真相,是让大王和臣反目。大王如果信了,范雎就赢了。

    赵偃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十二城的割让契约上,盖的是大王的国印,不是臣的私印。城防、驻军、常平仓,所有账目全部在册。臣在魏北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赵国做的。

    赵偃盯着赵寻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赵寻在心里骂了一声娘。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砸下来的分量比那封离间信重十倍。

    赵穆。

    赵偃的堂弟。

    死在了前线。

    赵偃相信吗?

    赵寻不知道。

    但赵偃这么问,就说明他至少有疑心。

    赵寻没有慌。

    他转头看了郭开一眼。

    郭开接收到了这个目光。

    胖子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朝赵偃行了一礼。

    赵偃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说。

    。。秦军蒙嘉所部与王贲所部,对夜袭赵营一事供认不讳。

    郭开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

    。。其中三人的致命伤来自秦制弩箭,箭簇上的铭文与秦军军械库的编号一致。臣已命人将箭簇封存,大王可以随时验看。

    赵偃接过帛书,看了几眼。

    他的脸色松了一些,但眼睛里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散去。

    赵寻在心里给郭开记了一功。

    这个胖子果然连夜做了功课。箭簇铭文这种细节,不是临时能编出来的,一定是赵寻在前线的时候就安排好的。

    。赵寻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放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他很少流露出来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自责。

    赵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臣的失职。

    赵偃没说话。

    他在打量赵寻低头的姿态,判断这个人是真心请罪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那演得太好了。

    。。寡人已命礼官追封穆弟为武信君,其子承袭爵位。

    赵寻直起身子。

    赵偃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英明?

    英明个屁。

    他被架住了。

    赵穆死了,铁证指向秦国,朝堂上郭开已经带头定了调子,追封抚恤的流程都走完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追查赵穆的死因,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赵寻带回来了五万石粮食。

    五万石。

    邯郸城里半年的口粮。

    赵偃就算再恨赵寻,也不能在老百姓刚刚欢天喜地地迎接完粮食车队之后,回头就把功臣下了大狱。

    那不是治国,是找死。

    赵偃把帛书慢慢卷好,放到一边。

    。寡人打算让你在朝中也做些事情。

    赵寻抬头。

    赵偃在试探。

    赵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相邦的位置,现在不能提。太早了。赵偃刚刚被他架了一次,心里正憋着气,这个时候提相邦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但也不能要得太少。要少了,赵偃会觉得你在藏拙,反而更起疑心。

    赵寻想了想,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答案。

    赵偃的眉毛挑了一下。

    常平仓。

    不是兵权,不是相位,是一个粮仓。

    赵偃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常平仓说到底就是个买卖粮食的系统,虽然这两年搞得很大,但名义上还是商业行为,不算军政大权。给赵寻这个头衔,等于是用一个好听的官位把他从军权上挪开。

    赵偃觉得这个交易可以接受。

    赵寻叩首谢恩。

    赵偃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赵寻起身,退出偏殿。

    走过长长的宫廊,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亮斑。

    赵寻踩着那些亮斑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郭开追了上来。

    。

    郭开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常平仓全国督办使。

    这个位置听着不显眼,但郭开算得清楚:谁控制了常平仓,谁就控制了赵国的粮价。谁控制了粮价,谁就控制了赵国每个人的饭碗。

    从士兵的军粮到百官的俸禄,从边关的储备到市井的米面,全部要过常平仓这一道关。

    赵寻拿到了这个位置,等于是拿到了赵国的经济命脉。

    而郭开,在常平仓里占了六成的分红。

    两个人走出宫门,站在台阶上。

    邯郸城在眼前铺展开来,灰瓦白墙,烟火升腾。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叫卖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郭开站在赵寻身后,笑容灿烂。

    赵寻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眺望着邯郸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两年前。

    两年前,他被抬在担架上从壶关运回邯郸,浑身是血,眼前发黑。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和三十万亡魂的重压。

    现在他站在这里。

    手握十几万大军,坐拥千里地盘,掌控一国的粮食命脉。

    身后站着一个唯他马首是瞻的佞臣。

    身前摆着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君王。

    攻守易势了。

    但赵寻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在邯郸。

    真正的对手在西边。

    在函谷关的那一头。

    在咸阳的王宫里。

    一个叫嬴政的少年,正在慢慢长大。

    赵寻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赵六从台阶底下蹿出来,嘴里还嚼著个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胡饼。

    ?长平楼还是马服君府?

    赵寻想了想。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