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风向常平券推行满一个月的那天,赵寻收到了四个方向的消息?
东面,齐国?
齐王虽然禁了齐国商人购买常平券,可禁令挡不住利益?
临淄的盐商们发现,用常平券从赵国进货比用金帛便宜两成?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不买券,可接受用券结算?相当于齐国商人不持有常平券,可赵国商人能够拿常平券去齐国买东西?
禁令名存实亡?
齐王知不知道?当然知道?
可他没有追查?
因为这一盐商每年给王室交的税,占了齐国国库的三成?
得罪了他们,国库就空了?
甘罗白跑了一趟?
南面,楚国?
春申君黄歇收到了赵寻的信,当天就派了一个叫屈宜的楚国官员来邯郸“视察常平仓系统框架”?
赵寻亲自接待了他?
带他看了邯郸的常平仓总号、魏北安邑的分号、新郑刚开的分号?
每到一处,赵寻都让仓吏把明账摊开来给屈宜看?
屈宜看了三天,看得很仔细?
第三天晚上,赵寻在长平楼请他吃饭?
酒过三巡,屈宜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
“马服君,您这一套东西,楚国能不能用?”
赵寻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能用?”赵寻说,“可有条件?”
“什么条件?”
“楚国的常平仓,用赵国的常平券?”
屈宜愣了?
“也就是说,楚国开仓,赵国印券?”
“对?”
“这一不等于楚国的粮食,让赵国来定价?”
赵寻笑了笑:“是联网?就像一条河有很多支流,支流越多,河就越大?常平券的信用越广,每一个持券的人就越受益?包括楚国?”
屈宜没有当场答应,可也没有拒绝?
他带着赵寻给的一整套“常平仓操作手册”(赵寻花了三天用竹简写的)回了寿春?
赵寻知道,春申君将不会立刻答应?
可种子已然种下了?
黄歇是个商人,他将会算账?
一旦他算清楚常平券给楚国带来的好处超过坏处,他就将会答应?
西面,秦国?
吕不韦在咸阳做了一件事?
他下令,秦国境内禁止使用一切赵国发行的“纸物”,违者重罚?
一起,秦国开始大量收购魏北流通的常平券,然后集中到咸阳销毁?
这一招很毒?
假设秦国持续收购常平券,在魏北的券逐渐变少的过程中,粮价就将会波动?
粮价波动了,百姓就将会恐慌?恐慌了就将会挤兑,挤兑了就将会崩盘?
这是建信君“铁粮绞杀”的升级版?
上一次是用粮食冲击赵国?
这一次是用赵国自己的券冲击赵国?
赵寻看着唐玖送来的资料,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吕不韦这个人?
吕不韦他是商人?
商人打仗的手段和武将不一样?
武将要的是一城一地,商人要的是一进一出之间的差价?
吕不韦不需要打败赵国,他只需要让常平券的信用出现裂缝?
裂缝一旦出现,赵国花两年的时间创建的经济系统框架就将会像堤坝一样从裂缝处溃决?
“印?”赵寻说?
唐玖抬头?
“他收多少,我印多少?他要买,我就卖给他?”
唐玖犹豫了一下:“相邦,这样做券的总量将会大幅增加?一旦超过了常平仓的粮食储备”
“将不会超过?”赵寻打断了他,“因为他拿去销毁的券,已然退出了流通?退出流通的券不带来影响市面上的供需关系?其实他在帮我扩大印量?”
唐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秦国花真金白银买走了常平券,然后烧掉?
赵寻拿到了秦国的真金白银,然后再印新券补上缺口?
等于秦国花钱给赵国送钱?
“可是”唐玖还是不太放心,“假设吕不韦发现了这一点,停止收购呢?”
“他将不会停?”赵寻说,“至少三个月之内不会?因为他需求向嬴政证明这个方法有效?三个月之后就算他醒悟过来,秦国已然亏进去几千金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地图上标著赵国、魏国、韩国的版图?
常平仓的十九个仓点像十九颗钉子,钉在这片土地上?
北面,李牧的五万弩骑兵是赵国的矛?
南面,冯毋择的魏北特区是赵国的盾?
常平券,是赵国的血?
没有血,矛再利、盾再厚也是死的?
赵寻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赵、魏、韩三国圈在了一起?
然后他在圈外面画了两个箭头?
一个指向西面的秦国?
一个指向南面的楚国?
“两年之内,”赵寻自言自语道,“常平券要出这一圈?”
出了这一圈,赵国就不再是一个国家?
是一个系统框架?
一个基于信用、把粮食作为锚点、把十九个仓点作为节点的经济网路?
谁加入这一网路,谁就是赵国的盟友?
谁对抗这一网路,谁就是赵国的敌人?
这一想法在赵寻脑子里转了很久了?
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一想法不再是空想?
窗外,风向变了?
北风停了,南风起了?
赵六在院子里嚷嚷:“下雨了下雨了!额的唢呐忘收了!”
赵寻看着窗外的雨,嘴角弯了弯?
春天来了?
......
一碗粥把韩王然叫醒了?
不是王宫里的粥?
王宫的灶房已然三天没生火了,宫人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老黄门缩在偏殿里发抖,谁也不敢出来伺候?
粥是常平仓送来的?
一个穿着赵国短褐的年轻人提着食盒进了寝殿,把粥放在案几上,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韩王然坐在榻上,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粥是粟米粥,稠的,上面还卧了两颗咸鸭蛋?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橙红,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韩王然忽然笑了一下?
很苦的笑?
他记得三年前,韩国还有十二座城的时候,他的早膳是七道菜,两荤三素一汤一点心,盛在青铜鼎里,热气腾腾的?
那时候他嫌厨子做的鹿脯太硬,摔了一只鼎,厨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出了血?
三年后,他只剩下新郑一座城?
城里的百姓用的是赵国的常平券,买粮去的是赵国的常平仓,连城门口站岗的兵都穿着赵国的甲?
他韩然还坐在王位上,可王位底下的地,已然不是韩国的了?
他的心里早已经将赵寻祖宗八代骂了一百遍,但是有什么用吗。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韩国还是在他手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