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些最常见目标的尺寸——比如日军身高1.6米、肩宽0.5米、
步枪长1.7米、卡车宽2米;”。”
一名杵着拐棍的教导队成员,正站在一群缠着绷带的明山队成员和第一中队士兵的面前,仔细地教授着各种技巧:“来,跟着我做一遍;”
“身体站直,面朝场地上的那辆卡车,将其当成目标,右臂伸直,握拳竖起大拇指;”
“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左侧对准目标左侧边缘————比如卡车的车头;”
“手不要动!”
“然后闭上右眼,同时睁开左眼————是不是感觉这时候的大拇指好象一下子跳动到目标右侧某处了————记住这个位置!”
“然后立马在心里估算一下,你的大拇指的这次【跳动】,
“啊?乘法是什么,除法又是什么?”
“这————”
挠了挠头,这名教导队成员想了想,干脆找来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开始临时充当起小学数学老师起来。
没办法,明山队虽然有射表这种堪称神器的存在,但某人采用的是傻瓜式教程手段,只告诉你什么距离映射什么标尺,该把敌人套入准心里的大体什么位置————至于其中的原理,一概不说。
看到那些明山队员,或如饥似渴,或满脸痛苦地盯着空地上划出来的那些阿拉伯数字,正窝在芦苇丛旁歇凉的杨铸笑了笑,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或许是彼此之间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缘故,这几天来,教导队和明山队的士兵之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层疏离,很快的便熟络起来。
明山队的士兵很羡慕教导队在战场上那些稀奇古怪,但又显得干练专业的战术技能:
而教导队的士兵同样也很羡慕明山队那丰盛的伙食、壕到没边的重火力配置,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土制武器————当然,更羡慕的是明山队的队员阵亡后竟然可以享受由最高指挥官亲自主持的、直接针对到个人的追悼仪式。
——
所以逐渐的,双方从坐在一起晒太阳拉倌儿,到分享病号营养品和香烟,再到了如今分享彼此间的战场知识和作战技巧,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杨铸又不傻,自然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别的不说,教导队的那些特战知识,如果没有赵司令的点头,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着军法处置的风险教授给外人。
不过虽然知道其中的用意所在,他却并不反感这种带着小小分化意味的拉拢。
无它,每场战斗下来,明山队的阵亡率都太高了,高到了一个足以令普通部队崩溃的程度。
虽然这主要是因为明山队面对的敌人实力太强,但这些矿工出身的士兵,缺乏系统性的专业战术训练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作为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双标狗,杨铸在面对日本人时固然阴毒到完全不把对方当成人来看:但在面对自家人时,却无疑要圣母的多。
他之所以依托各种土法化学武器制定出那么多有损阴德的战术和计划,一方面是追求杀伤效果最大化,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尽可能降低明山队这边的损失。
身为一个愤青,在杨铸看来,不管出身如何,动机如何,每一个能在这个近乎绝望的时刻站出来与小鬼子拼命的中国士兵都是真正的血性汉子,也是他这个和平时代的废材必须要瞻仰的先烈。
虽然一寸山河一血,牺牲不可避免,但如果能让这些多学一点战场技能,多一点活下来的几率,其它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有着太大野心的主,所谓的个人地位与追求,在这个民族危亡年代,也未免太微不足道了些。
想到这,他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到另一小堆人群旁。
“小鬼子之所以打得准,固然是因为他们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但与我们在战场上时不会做有效机动也是有着莫大原因!”
“同样的,我们之所以往往打不准,尤其是面对小鬼子进攻时打得不准,与我们喂的子弹不够有关,但也与小鬼子的战术动作有很大关联。”
一个右手受伤的教导队成员取下吊在肩上的纱布,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招来了两名同伴:“而这个战术动作,叫做【交替掩护跃进】————今天趁着有空,我给大家伙详细说说。”
三人各自取了武器,然后排成一个不规则箭头:“要做好交替掩护跃进这个战术动作,首先是要组成突击小组,而且小组一定要分工明确。”
“而在小组中,最内核、也最重要的位置是跃进手,一般为1人,通常装备近战武器,盒子炮、冲锋枪、或者手榴弹都可以————主要任务是在队友的掩护下快速移动,然后在最短时间里抵近敌人,然后杀伤或者破坏敌人的防御阵型。”
见到周围的明山队和一中队的新兵点头表示理解之后,为首的教导队员点了点头:“但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不够,还得学会判断情况,在该使用这种战术动作时不使用,固然没办法有效击溃敌人;但在不该使用的时候使用该战术动作,却只会让咱们伤亡惨重。”
“而如何判断该不该使用这一战术动作呢?”
“在没有接到指挥命令的情况下,就只有两个因素————地形、距离!”
“一般来说,交替掩护跃进分为短距离跃进和长距离跃进两种;”
“其中短距离跃进以15—30米为宜,适合开阔地形;”
“长距离跃进则是50米以上,但需多个掩护点分段进行,否则一个不慎便会产生大量伤亡————所以长距离跃进最考验战术素养和连队配合,毕竟很多时候,战场上并不会给你提供足够的掩体。”
说着,深吸一口气,朝着身边队员使了个颜色:“现在由我们给大家伙进行动作演示和拆解————注意看好,现在有伤在身,只能演示一遍。”
哗啦一声,三名指导队成员当场倒卧:“不管是短距离跃进还是长距离跃进,都由六步循环流程构成。”
“第一步:选择跃进路线与掩护点。”
“跃进手必须提前观察路线,利用凹地、土棱、草丛、烟雾等屏蔽,然后选择下一个掩护点;”
“6”
要求能隐蔽全身并提供射击角度,但是一定要避免选择明显孤立物体,如单独一颗大树或者土堆————不要以为那是很好的掩体,恰恰相反,那些地方才是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为首的队员一口气举了好几种常见的例子,等到那些次新兵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后,这才抬手做了一个示范动作:“第二步,明确信号。”
“根据战场情况不同,信号又分为语音信号、触觉信号、手势信号三种。”
“这个大家应该很好理解,无非就是口头下令、肢体拍打、或者打手势,大家在战场上用的都是差不多。”
“但唯独一点不同的是,这个信号,必须要由掩护手来发出,绝对不能由你自己来判断!
在队友的号令下做出一个半起身前躬的姿态后,这名队员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继续解释道:“第三步:掩护射击。”
“在突击手行动之前,掩护手必须要给队友提供最有利的条件,即使看不到敌人,也要向可疑位置射击,压制敌火力,兼顾观察————这对于大家伙来说很熟悉,过往的战斗中大家伙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在上一场战斗中,我发现大家伙很容易犯一个错误————那就是节奏!”
“跟突击手一样,掩护手也需要控制自己的开火节奏,特别是需要避免规律性射击,交替使用短点射(2—3发)和长点射(5—7发)————这一方面是为了节约子弹,延长火力掩护时间,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好自己,避免通过枪口焰火被敌人精准锁定位置,上次的战斗中,一中队就有很多接替牺牲机枪手的战士就是因为这一点,被小鬼子干掉的。”
第一中队的新兵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机枪手跟普通的士兵不一样,除了是敌人的重点照顾对象外,接受的训练也有很多的不同,因此在机枪手牺牲的情况下,那些紧急顶上的普通士兵往往因为不了解一些细节,不能形成很好的火力压制不说,反倒是带来更大的伤亡。
见到大家听的入神,为首的教导队员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便是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跃进动作】————大家伙瞧仔细了!”
“这是低姿匍匐————适用于开阔地形;”
“这是屈身快跑————适用于有掩体或者己方已形成完全火力压制时;”
“这是锯齿形路线奔跑————”
“这是曲形路线奔跑————”
“注意节奏,关系到生死的最关键因素之一,冲刺3秒后立即卧倒观察,查找下一段突进路线,最长不能超过5秒————”
看着那名教导队员在同伴哒哒哒的枪声仿真下,宛如一只豹子般腾挪闪避,其矫健程度不输于后世一些影视资料中的那些解放军,杨铸忍不住一阵惊叹。
都说抗美援朝时期的中国军人是轻步兵无法逾越的巅峰,但如今看来,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教导队成员竟然也不输多少。
不过想想也正常,精锐终究还是打出来的,连续经历了两场大战,这些本就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教导队成员就算没有脱胎换骨,战术素养更上一层楼却也不足为怪。
啧啧,果然不愧挂着“教导”二字的精英,想必等到赵司令那边扩兵之后,这些骨干便可以很快发挥起自己该有的作用,在极短时间内带领各自新成立的班排,训练成军。
嗯————??
杨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教导队的成员在经历过实战洗炼之后,可以依托实战经验和那些系统性知识迅速地成为一个个合格的班长、排长、甚至是连长,从而最短时间里搭建起一个具有战斗力的框架来,剩下的便是招募兵源了。
那他们明山队呢?
本就有着丰富战斗经验,尤其是教大规模战斗经验的他们,在学习借鉴到部分系统性专业知识之后,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同样具备了这种快速扩张的能力?
所以,赵司令暗自授意这些教导队成员公开交流那些从苏联学到的战场知识和战术动作,到底是————
为了祁大当家的呢,还是为了明山队,又或者干脆是为了从另一方面展现他所在平台的无限可能性,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杨铸有些牙疼起来。
的确,对于很多参谋来说,一支拥有较强文化水平,还接受过系统性特战技能培训的
但对于他这种什么都稍稍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的边角料来说,像明山队这种“傻大粗”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好伐?
可赵司令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要是这番动作真是做给自己看的,然后亲自开口邀请自己更换平台,或者以借调的名义征求自己的意见,那自己该怎么开口婉拒,才能不冒犯到这位一直努力展现着诚意的大佬?
好难啊!
正自苦恼着,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还不等他回头,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杨参谋————又见面了哈i
”
一扭头,却是馀冬冬鼓着腮帮子盯着自己。
看着她身旁一脸无奈的张耕野,杨铸一阵头大与疑惑。
怎么这姑娘又来了,还有————张主任怎么想着上岛了?